李东阳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脸色也很精彩。
杨廷和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奏疏里写了什么。
刘健看着他,把奏报递了过来。
杨廷和一目十行,心里顿时一阵堵得慌。
帮太子认了五个老丈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谢迁摇着头说道:“这不是胡闹吗!按照祖制,太子纳妃,必须出身清白,而且要从底层官员中遴选!武将的女儿,怎么能当太子妃?”
李东阳随后道:“而且一认就是五个,这……这不合规矩啊!”
杨廷和拿着奏报,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
他万万没想到,杨慎那小子在辽东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眼下来不及多想,赶忙道:“臣恭喜陛下!”
殿里众人一愣,齐齐看向他。
谢迁皱眉道:“杨少詹,你儿子胡闹,你恭喜什么?”
杨廷和却不理他,转向弘治皇帝,拱手道:“启奏陛下,太子殿下此去辽东,一举多得,臣思之再三,不得不佩服殿下深谋远虑!”
弘治皇帝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杨廷和道:“太子去辽东是做什么的?是去打仗的。打仗靠什么?靠武将。太子与武将们结亲,这是何等高明的手段!武将们有了这层关系,能不卖命吗?山海关、锦州、宁远、广宁、辽阳,这五个地方,正是辽东防线上的五个关键节点。太子把这五个节点的将领全都结为姻亲,从此以后,辽东防线固若金汤!”
谢迁急道:“可太子妃的人选关乎国本,岂能坏了规矩?”
杨廷和猛地转向他,打断道:“谢阁老,我倒要问你一句,谁规定的太子妃必须从文臣家里选?”
谢迁一愣:“这……这是祖制!”
杨廷和追问道:“祖制?哪一条祖制?洪武年间的祖制,还是永乐年间的祖制?”
谢迁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杨廷和继续道:“太祖皇帝有二十六子,太子妃及诸位王妃,哪个不是出自开国大将?为何到了现在,太子妃就不能从武将家选了?这规矩是谁定的?”
刘健沉吟道:“杨少詹,此一时彼一时,洪武年间天下未定,武将权重。如今太平盛世,自然要讲究文治……”
杨廷和立刻接话:“刘公此言差矣!辽东在打仗,蒙古人在城外烧杀抢掠,边关将士在拼命,我们在京师大言不惭说什么太平盛世,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刘健神色变了变,没有接话。
杨廷和继续道:“再说了,这规矩如果真的合理,为何太祖皇帝、太宗皇帝都不曾提起?诸位都是饱学之士,不妨想想,这规矩到底是谁定的?又是为了什么定的?”
这话说得极重。
殿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谢迁的脸色铁青,却找不出反驳的话。
杨廷和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
太祖皇帝确实娶了好几个武将家的女儿,太宗皇帝也是如此。
所谓的祖制,其实是文官集团在土木堡之变后,趁武将勋贵衰落,一步步建立起来的规矩。
把太子妃的人选锁定在文官圈子里,就是为了防止武将借外戚之势重新崛起。
这是文官集团的集体利益,谁都不会明说。
可杨廷和今天,当着皇帝的面,把这些东西全抖了出来。
弘治皇帝坐在上面,听完杨廷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他看着谢迁,又看了看刘健和李东阳,忽然笑了一声:“杨卿家说得有理,朕倒是忘了,太祖皇帝当年二十六子,娶的都是武将家之的女。”
谢迁脸色一变,赶忙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
弘治皇帝摆摆手:“行了,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朕觉得,太子跟武将结亲,没什么不好。边关不稳,说什么都是虚的。”
谢迁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弘治皇帝继续道:“谢卿家,你准备何时启程?”
谢迁脸色一变。
他刚才所言,一半是气话,一半是做给皇帝看的。
真让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顶着风雪去辽阳,他这把老骨头还真不一定撑得住。
可话已经说出口,皇帝也点了头,他还能说什么?
谢迁咬了咬牙,躬身道:“辽东战事吃紧,臣即刻启程!”
弘治皇帝点点头:“既如此,朕给你个特权,到了辽东可便宜行事。”
“臣谢陛下恩典!”
谢迁躬身行礼,随后众人纷纷告退。
出了奉天殿,杨廷和招呼都不打,头也不回直接走了。
谢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股无名火起。
刘健走过来,说道:“杨廷和肯定要护着他儿子,你莫要跟他争一时之长短。”
谢迁连连叹气:“我说去辽阳,陛下就真让我去,这是存心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刘健淡淡道:“陛下不是折腾你,是想让你亲眼看看,辽阳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迁转头看向刘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