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谢迁就起了身。
辽东的清晨冷得刺骨,呼出的气都是白雾。
韩良弼昨晚说了要亲自护送,果然早早就在门口等着。
“谢阁老,卑职送您出城。”
谢迁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点点头:“有劳韩指挥。”
车队缓缓启动,走到城门口,城门还没开。
谢迁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前面口却已经停了一个车队,十几辆大车排成一溜,车上装得满满当当,都用油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车旁站着几十个伙计,正等着出城。
这些人看见朝廷的车队过来,纷纷让路,退到路边站着,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谢迁的马车从旁边经过,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那些车上装着麻袋,鼓鼓囊囊,看着像……
谢迁心里一动,喊了一声:“停一下!”
车队停下。
韩良弼拨马过来,问道:“谢阁老,怎么了?”
谢迁指着路边那支车队,问道:“韩指挥,这些车上拉的是粮食吗?”
韩良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笑了笑:“哦,这是锦州的粮商,贩运粮食的。”
谢迁眉头一皱:“你不说锦州缺粮吗?”
韩良弼说道:“是啊!是缺粮啊!但是卑职也不能抢商贾的粮啊!人家正经做生意,卑职要是动手抢,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锦州贩粮?”
谢迁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些粮车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谁让你抢了?朝廷不是给你拨了银子吗?你不会拿银子买啊?”
韩良弼愣了一下,说道:“谢阁老啊,您可知道,这粮价是多少?”
谢迁不假思索道:“我知道辽东粮食贵,但是再贵,也不至于买不起吧?江南粮食一石不到一两银子,就算算上运费,运到辽东也就一两多,有什么问题吗?”
韩良弼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道:“谢阁老说的对,从江南运来的粮食,加上运费,到锦州大概在一两到一两五钱。可您知不知道,这些粮食运到辽阳,能卖多少钱?”
谢迁猛地想起辽阳的情况,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自己正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啊!
韩良弼继续说道:“半个月前,辽阳城一石粮食最少三两银子,现在已经涨到五两了!这些粮商从锦州一两五钱收粮,运到辽阳卖五两,一转手就是三倍的利!您说,他们能不来吗?”
“岂有此理!”
谢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怒道:“这不是发国难财吗?老夫回京之后,定要上奏陛下,严惩这些奸商!”
“谢阁老,您这话说的……”
韩良弼顿了顿,说道:“商贾唯利是图,哪里有钱赚,他们就去哪里。不光是锦州的粮商往辽阳跑,整个辽东,甚至还有朝鲜国的商人,都往辽阳运粮呢!”
谢迁瞪大眼睛:“什么?还有朝鲜国的商贾?”
“对!”
韩良弼点点头,继续道:“还有建州女真,都有商队过去。卑职前几日还见着一支女真人的商队,赶着几十匹马,驮的全是粮食。”
谢迁听完,脸色更加难看。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支车队缓缓驶出,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