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辽阳大捷后,总共送出来三份奏疏。
分别是监察御史王宗黎,辽阳总兵刘祥,还有一份来自内阁大学士谢迁。
三份奏疏都是大捷后,用同一个六百里加急送过来。
王宗黎的奏疏需要送往都察院,刘祥的送往兵部,谢迁的则送往内阁。
由于王岳离开辽阳后,在路上耽搁了几日,他抵京的时候,阿失兰一战已经结束,六百里加急次日就到了。
王宗黎的奏疏最简单,因为他参与的不多,只是交代了战果。
刘祥的要详细些,写清楚了战局的经过,特别强调了太子的作用和将士们的勇猛。
谢迁这份奏疏则完全不同,是将他来到辽阳的所见所闻,全悉记录下来。
弘治皇帝看的很仔细,生怕错过每一个字。
……臣奉旨赴辽阳,亲见东宫殿下平定粮荒,登城退敌,东宫伴读杨慎建言,火者部骑兵剽悍,守非长策,遂献神火飞鸦之术,以轻木为骨,油纸为翼,腹藏火药,以床弩发之,可及两千步……
……试射之初,屡屡失败,匠人皆沮,殿下曰,败十次,便试十一次。杨慎与工匠日夜改制,积十余日终成……
决战之时,海州卫指挥使孙文远率骑兵两千余深入诱敌,殿下亲率步卒携火鸦连夜翻越阿失兰山设伏。经过数日追逐,海州卫引敌至山下,床弩齐发,火鸦遮天蔽日,落入敌阵,爆炸连天,火光蔽日,火者部兵马大乱,我军趁势全歼其众。此战毙敌两万余,俘虏三万余,缴获无算,辽阳边患,不复存焉!
适逢王岳奉旨召殿下回京,正值战机已备,殿下未能奉旨回京,实非抗命,而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若当时接旨,则前功尽弃,边患复起。
臣历事三朝,未见储君年未弱冠而能如此者。殿下临阵指挥若定,杨慎制器定策有功,孙文远深入敌后其勇可嘉,伏惟陛下察之……
弘治皇帝看完后,只感觉脑门充血,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杨慎,封辽阳侯!孙文远,封海州侯!”
众人纷纷诧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知所措。
杨廷和满脸困惑,什么情况,我儿子封侯了?
刚才还说有功有过,还要再议呢……
“陛下且慢!”
刘健立刻站了出来,躬身道:“陛下,我朝自开国和靖难之后,封爵之事较为慎重,非有大功勋者不得封侯。陛下突然封了两个侯爵,是否值得商榷?”
弘治皇帝眉头一皱,尚未开口,刘大夏也站了出来。
“陛下,辽阳大捷,确实振奋人心。但就算有功,也是总兵刘祥和海州卫指挥使孙文远在前线拼杀。杨慎不过是个东宫伴读,无官无职,怎么轮得到他封侯?”
李东阳更是言辞犀利道:“臣以为不妥!东宫伴读杨慎,蛊惑太子抗旨的事还没完呢!平抑粮价不过是微末之功,如何配得上封侯?”
“臣附议!”
“区区白身,一战封侯,我朝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恳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群臣纷纷附和,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杨廷和站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幸福来的太突然,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朝堂上这些人,最恨的就是破坏规矩的人。
自家那个好大儿,根本不守规矩,如今要封侯,这些人能答应才怪。
他正想着,弘治皇帝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说完没有?”
群臣安静下来。
弘治皇帝面色阴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看向萧敬:“把谢卿家的奏疏拿给诸位看看!”
萧敬赶忙应声,从案上取过谢迁的奏疏,双手递给刘健。
刘健接过,低头看了起来。
仅仅看了几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李东阳站在一旁,见刘健迟迟不语,忍不住凑过来。
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抻着脖子,都想看看谢迁到底写了什么。
然而,当他们看到奏疏的内容,渐渐安静下来。
弘治皇帝看着群臣的反应,冷笑一声:“诸位还有什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