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朕已经派了内阁大学士李东阳全权负责江南赈灾事宜，你可知朕为何还要派王守仁去松江府？”
杨慎沉吟片刻，说道：“陛下派李阁老前去，是统筹大局，难免会忽略一些细节。而王司直去的是基层，更能深入百姓身边，找到一些不易察觉的线索。”
弘治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厚照和杨慎，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准备准备，也尽快动身吧！”
杨慎一愣：“去哪啊？”
弘治皇帝没有回答，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萧敬带着笑容，从身上摸出一份圣旨，高举过头顶。
杨慎心头一跳，赶忙跪下。
朱厚照也愣了愣，被李春拉着跪下来。
萧敬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朱厚照，年已十三，宜广见识、增学问。今特擢其前往南京，读书观政，体察民情。辽阳侯杨慎，才识过人，忠心可嘉，着随同前往，辅弼东宫。钦此！”
杨慎跪在地上，脑子嗡了一下。
太子要去南京读书观政？
他偷偷看了一眼朱厚照，发现这位太子爷也是一脸懵。
“儿臣……领旨！”
朱厚照磕了个头，接过圣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头问弘治皇帝：“父皇，去南京干什么啊？”
弘治皇帝放下茶杯，淡淡道：“读书，观政，长见识。”
“那得去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朱厚照哦了一声，忽然又问：“那南苑怎么办？”
弘治皇帝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南苑还能自己跑了不成？”
朱厚照这才放下心，又问：“何时动身？”
弘治皇帝说道：“越早越好！你们先下去，朕有话单独跟辽阳侯谈谈。”
“哦！”
朱厚照看了看杨慎，带着其他人转身离去。
弘治皇帝看着身边的萧敬，皱眉道：“你没听见朕说什么吗？朕要单独和辽阳侯说话！”
萧敬这才会意，赶忙躬身退出，反手关上门。
弘治皇帝看着杨慎，缓缓开口道：“你可知此行的目的？”
杨慎想了想，谨慎道：“臣猜测，还是为了江南水患的事。王司直毕竟只是个知府同知，若发生什么事，话语权太小了。若太子殿下在场，则大为不同，可以现场决定很多事。”
弘治皇帝点点头：“你说得对！当初你的那些话，一直留在朕的心头，可是朕查不出端倪，既然问题是你提出来的，倒不如派你去查！”
杨慎心中暗暗叫苦，下次我不说了还不行！
弘治皇帝继续道：“除了水患问题，朕还有个任务交给你。”
杨慎竖往前凑了凑，等待后文。
弘治皇帝说道：“你还记得，当初那个装神弄鬼的道人吗？”
杨慎一愣，问道：“陛下说的是……肾虚子？”
“对，就是他！”
弘治皇帝轻轻点头，继续说：“当时锦衣卫顺着肾虚子那条线查到了宁王，但是没有查下去，毕竟关系到我大明的藩王，不能轻举妄动。”
杨慎点了点头，没敢插话。
皇帝和藩王之间那点事，说倒底是人家的家务事。
自己这个外人，除非有明确的旨意，否则尽量别掺和。
弘治皇帝脸色沉了下来：“但是最近，宁王那边又有动静，有当地官员上奏，说宁王府侵占了大明百姓土地，朕已经下旨申饬。后来宁王上书诉苦，说王府的人太多了，土地不够。可是呢，没过多久，他就请求恢复宁王三卫。”
杨慎皱眉：“现在这些人都养不活，拿什么养活藩卫？”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朕本打算派人去看看，但是想起，以前也曾派人去过，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后来思来想去，还是你去最合适。”
杨慎赶忙躬身：“臣不敢当。”
弘治皇帝摆摆手：“你鬼点子多，到时候想办法套套宁王的话，若他真的有谋逆之意，就别怪朕不讲情面了！”
杨慎心头一紧，说道：“陛下，臣没有兵权啊！假如……臣是说假如啊，假如宁王真的要做点什么，臣跑到南昌，岂不成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弘治皇帝微微一笑：“所以朕才让太子跟你一起，若有需要，你用太子的名义调兵即可！”
杨慎恍然，恍然道：“原来如此，臣遵旨！”
弘治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旨，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着，到了南京，若遇紧急情况，可凭此节制所有官员。”
杨慎赶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收好。
弘治皇帝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此去凶险，朕不能给你太多人手，你自己当心些。”
杨慎深吸一口气：“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弘治皇帝便不再多言，起身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