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的气氛突然变的很尴尬。
众人还端着杯子,一个个不知所措。
陈蕴尴尬地笑了笑:“侯爷此话何从说起啊,下官不懂……”
杨慎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道:“不懂是吗?那本侯问你,私会万里浪是怎么回事?”
陈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辽阳侯!万里浪可是官府通缉的倭寇头目,下官怎会与其私会?您若是有什么证据,不妨拿出来。若是没有,这等诛心之言,下官可担待不起。”
杨慎笑吟吟道:“那就奇怪了,本侯的人亲眼看见,万里浪的船队在上海县附近靠岸,岸上有人接应,陈知府当真不知?”
陈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杨慎没有等他回答,目光从陈蕴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都是聪明人,本侯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本侯就问诸位几个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陛下为何派了王守仁来松江府?为何王守仁来了就开始查水患赈灾?为何王守仁敢弹劾自己的上官?诸位难道就没想过吗?”
雅间里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个官员互相交换着眼色。
陈蕴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双拳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刘文举的额头上全是汗,偷眼看了看陈蕴,又看了看杨慎,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马德胜干脆低下了头,盯着面前那盘已经凉透了的烧鹅,像是突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猛地伸手抓起,放在嘴里大嚼起来!
其余官员的脸色也纷纷变了,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王同知来查水患……难道是陛下……”
“不对啊,若是只查水患,何必……”
“嘘,听侯爷说。”
杨慎等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才继续说道:“诸位不妨再想想,陛下既然已经派了李阁老南下,为何还要让太子殿下来南京?诸位不会真的以为太子是来读书的吧?”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太子是储君,是国本,太子离京,从来都不是小事。
若是寻常的巡视,有内阁大学士李东阳坐镇,何必再劳动太子?
除非陛下根本不信任李东阳能压得住场子,或者说,这松江府的水,已经深到需要一个太子来镇的地步。
陈蕴张了张嘴,很想说些什么。
他做了这么多年官,太明白杨慎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了。
陛下派王守仁来,是查,派李东阳来,是压,派太子来,那就只能是最坏的结果了。
杨慎继续道:“其实陛下想要的结果很简单,水患是真是假,奏疏上报的数字有多少水分,朝廷免去的赋税,究竟免了谁的,朝廷拨下来的赈济粮银,又去了哪里,这些是王守仁要查的。”
“若诸位积极配合,主动承认自己的问题,说不定陛下会网开一面。”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仅仅是贪墨赈灾银两这么简单了。”
他的目光钉在陈蕴脸上,冷冷道:“松江府某些官员,勾结倭寇,并且意图假借倭寇之手,杀害朝廷命官!”
陈蕴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大声吼道:“胡说!我没有!”
杨慎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我说是你了吗?”
陈蕴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方才那句话,等于是不打自招。
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索性撕破脸:“辽阳侯,我知道你受太子宠信,但是你别忘了,这里是松江府,不是南京城,更不是北京城!”
这句话说出口,就等于撕破脸了。
杨慎反而笑了,歪着头,问道:“莫非陈知府想杀我灭口?”
陈蕴并没有立刻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杨慎的笑意更浓,缓缓道:“不如这样,你再多派些人,去南京把太子一起宰了,否则我死在松江府,太子殿下岂能饶你?”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陈蕴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杨慎,眼神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辽阳侯,这是要下官死啊!”
杨慎和他四目相对,说道:“陈知府,你若只是虚报灾患,贪些银子,陛下念在你为官多年的份上,尚能从轻发落,但你勾结倭寇,残害百姓……”
说到这里,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