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妾尖叫一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光溜溜的身子,缩到了床角。
刘逊做了六年松江知府,虽然已经致仕,但余威犹在。
在这松江府的地界上,谁不给他几分薄面?
“狗东西!找死啊!”
话音未落,一柄钢刀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刘逊的汗毛根根竖起,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铺开,刘逊这才看清了屋子里的人。
七八个穿黑色皂服的汉子,手持钢刀,把他的卧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逊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各位好汉,有话好商量!求财的话,库房的钥匙在我这里,要多少尽管拿。老夫绝不去报官,诸位放心。”
李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刘知府还挺上道。”
刘逊听这语气,心里稍微松了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汉说笑了!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老夫年轻时也在江湖上行走过,懂得规矩。”
随后试探着问道:“不知各位好汉是哪条道上的?老夫在松江府住了这些年,方方面面都还有些交情。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哪位朋友,老夫愿意摆酒赔礼。”
李春弯下腰,把脸凑到刘逊面前:“你就是前任松江知府,刘逊?”
“对,正……正是老夫。”
刘逊情急之下,赶忙道:“不知好汉是否听说过万里浪?此人和老夫颇有交情,还请尊驾看在同是江湖中人的份上……”
一块腰牌,出现在眼前。
刘逊的瞳孔猛地收缩,竟然是锦衣卫!
他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锦衣卫拿人,从来不需要地方官府的文书,不需要三法司的会审,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们只需要一句奉旨办案,就可以把任何人带走。
被锦衣卫带走的人,十个里面,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一个。
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老夫……老夫已经致仕了,自从致仕以后,老夫深居简出,不问政事,什么都不知道啊,诸位是不是找错人了?”
李春把腰牌收回腰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刚不是说你认得万里浪吗?”
刘逊的脸色刷地变了。
方才那句话是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
他做了六年松江知府,方方面面的人脉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都有交情。万里浪这个名字,在松江府的地界上,有时候比官府还好使。本以为这帮人是哪条道上的绿林好汉,搬出万里浪来,对方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可万万没有想到,来的竟然是锦衣卫!
刘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即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误会!误会!你肯定是听错了,万里浪是朝廷通缉的倭寇头目,老夫在松江府任职这些年,自然听说过他的名号,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啊!”
李春冷笑道:“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的是,万里浪和老夫颇有交情,还请尊驾看在同是江湖中人的份上……”
他把刘逊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刘逊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嘴角抽搐着,辩解道:“您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老夫怎么会说那种话?老夫是朝廷命官,虽然已经致仕,但也知道勾结倭寇是什么罪过!老夫怎么可能跟万里浪那种人有交情?您肯定是听错了!”
李春只是淡淡道:“陈蕴已经招了。”
刘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嘴唇蠕动着,不知所措。
李春继续道:“你不认没关系,有什么话,你去京师亲自跟陛下说吧!来人,带走!”
两个锦衣卫上前,把刘逊床上拖了下来。
“冤枉啊!”
“老夫冤枉!老夫跟陈蕴不熟!他这是胡乱攀咬!他是在陷害老夫!”
刘逊突然大喊大叫,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李春脚步不停,走在前面,连头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