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点点头:“挺好的,丫鬟体贴,厨子做饭也好吃,就是吧,有个叫刘四的,不老实……”
徐俌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刘四?我好像有点印象,他怎么了?”
杨慎端起茶盏,轻描淡写道:“偷东西,被我打死了。”
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陈东海:“他打的!”
徐俌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角抽了抽。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赶忙笑着道:“偷东西就该严惩,打得好!”
杨慎看着他,慢悠悠道:“这个刘四,毕竟是公爷您府上的,出了人命,会不会难办啊?”
徐俌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根据我大明律法,奴仆偷主人的银子,就该严惩,打死就打死了!”
他拍了拍胸脯,继续说道:“回头我去应天府打声招呼,放心,没事!”
杨慎点点头:“有公爷出面最好,省的我去说了,毕竟我跟那应天府尹也不熟,还担心呢。”
徐俌笑道:“辽阳侯大可放心,你到了南京就当到家了,以后你就是我兄弟,有什么事,跟老哥我说!”
杨慎放下茶盏,忽然道:“你看看,我差点把正事忘了。”
徐俌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强作镇定,问道:“什么正事?”
杨慎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慢悠悠道:“松江府那个案子……”
徐俌的脸色瞬间苍白,额头的汗珠更密了。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杨慎将文书递过去,继续说道:“太子殿下给陛下写了个奏疏,您也知道,太子年纪还小,便由我来代笔,但是我吃不准,拿给老哥您看看,帮老弟把把关。”
徐俌强作镇定,伸手接过文书。
他的手微微颤抖,展开纸张,目光落在上面。
奏疏上写着,松江府一案可结案。
原知府刘逊、现知府陈蕴,虚报灾情,骗取朝廷免税及赈济钱粮,勾结倭寇,罪证确凿,已押送京师候审。涉案银两正在追缴,相关从犯已畏罪自杀。松江府暂由同知王守仁代理,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徐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整个人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
因为里面压根没有提及魏国公府!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笑着道:“写得好啊!条理清晰,证据确凿,陛下看了定会满意!”
杨慎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哥觉得没问题?”
徐俌连连点头:“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就这么报上去,保准没错!”
“既然如此,那我就按这个报了。”
杨慎将奏疏拿回来,稍微迟疑了一下,说道:“老弟还有件事,需要老哥给帮忙出出主意。”
“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那好!”
杨慎点点头,突然说道:“南昌府水患一事,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徐俌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道:“南昌府沿江,自古以来多水患,只是……不属于老夫职责范畴,这个您得问问南昌知府,或者南京工部,需不需要老哥帮你引荐一下?”
这番微弱的表情变化,杨慎已经尽收眼底。
随后假装不经意道:“我还听说,那边有个什么凌十一,吴十三,闵廿四的,长期盘踞鄱阳湖,杀人越货,有没有这回事?”
“这个……”
徐俌有些犹豫,还是回道:“倒是听说过,其实就是一些盗匪,不成气候。”
“那可不行!”
杨慎连连摇头,说道:“本来长江沿岸闹水患,百姓的日子就不好过,再加上官员虚报瞒报,现在又出来一群盗匪,百姓还活不活了?”
徐俌试探着问道:“辽阳侯的意思是……剿匪?”
杨慎说道:“鄱阳湖靠近南京,若不打掉这伙盗匪,迟早要威胁南京城,您作为南京守备,职责所在啊,您说是不是?”
徐俌只好说道:“老弟此言有理,容老哥我考虑考虑!”
杨慎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一横,又问道:“宁王殿下在南昌府,身为藩王,自当以安民为首任,难道宁王殿下从未出兵剿匪吗?”
徐俌赶忙道:“老弟真会说笑,宁王三卫早就撤了,现如今宁王殿下身边只有几百护卫,就算他想剿匪,拿什么剿?”
“哦,原来如此!”
杨慎故作沉思,点了点头。
他一直暗中观察徐俌的表情,只为捕捉一些有用的信息。
看这情形,敲山震虎的目标已经达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了。
杨慎站起身道:“时候不早,那就不打扰了,告辞!”
徐俌站起身,说道:“老弟别急着走啊,厨房正在准备酒菜,吃完饭再走也不迟!”
“不吃了,不吃了!又吃又拿的,多不好意思……”
“来都来了,吃完饭再走……”
“那好吧!”
杨慎停下脚步,坐了回去。
徐俌愣住,转过头管家吩咐道:“让厨房快些准备,再去拿两瓶珍藏的女儿红,今日我与贤弟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