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站起身,大步走出院子。
水寇们扛着粮袋,浩浩荡荡地往湖边去了。
水寨建在鄱阳湖深处的一座小岛上,四周环水,易守难攻。
岛上密密麻麻搭着木屋和窝棚,住着上千号人,加上分散在周围几个岛上,还有岸边的,总共上万。
吴十三的船队靠岸,早有喽啰跑上去报信。
他跳下船,吩咐人把粮食搬进仓库,自己大步流星地往寨子中央走去。
中央是一座用粗木搭建的大厅,门口挂着一面旗帜,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吴十三掀开门帘走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人。
此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的络腮胡,正是水寨大当家闵廿四。
他正端着碗喝酒,看到吴十三进来,放下碗,问道:“老二,弄了多少粮食?”
吴十三坐在旁边的板凳上,自己倒了碗酒,仰头灌了半碗,抹了把嘴。
“他娘的,去晚了,就弄了几十石。”
闵廿四眉头一皱:“才几十石?王家岗那个姓王的,家里少说也有四五百石,你就弄了这么点?”
吴十三把碗往桌上一顿,骂道:“被人捷足先登了!我去的时候,姓王的家里已经被搬空了,就剩个底。”
“谁搬的?”
“说是叫什么辽阳侯,奉太子的命,搬走了三百石。”
闵廿四愣了一下,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中。
“辽阳侯?太子?”
他把碗放下,盯着吴十三看了两眼。
“老二,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吧?太子在北京待着好好的,跑彭泽来做什么?再说了,我混了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什么辽阳侯。”
吴十三挠挠头:“我也觉得蹊跷,可那姓王的吓得跟孙子似的,不像是编瞎话。而且我去的时候,他家院子里确实乱糟糟的,粮仓也空了,看样子是刚刚被人搬走。”
闵廿四站起身,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走了几步。
“辽阳侯……这个封号,我好像在哪听过……”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摇摇头道:“算了,管他是谁,别来惹咱们就行,回头你再去寻两个大户,再借点粮……”
正说话间,门帘一掀,又一个人急匆匆走了进来。
这人二十七八岁,瘦高个,尖下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正是水寨三当家,凌十一。
“大哥,二哥,你们听说了吗?彭泽那边来了一队官兵!”
闵廿四脸色一变,手按在剑柄上。
“官兵?多少人?”
凌十一说道:“至少五六千!”
闵廿四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急忙道:“五六千人?朝廷这是要剿匪了?传令下去,关闭寨门,所有人上船,准备御敌!”
凌十一赶紧摆手:“大哥别慌!大哥别慌!我还没说完呢!”
闵廿四瞪着他:“快说!”
凌十一喘了口气,说道:“那些官兵到了彭泽以后,压根没往咱们这边来。他们在搭帐篷,救人,发粮食,不像来打仗的,倒像是朝廷派来赈济灾民的。”
“赈济灾民?”
闵廿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喃喃道:“官兵救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吴十三也站了起来,走到凌十一面前,问道:“你看清楚了?真是官兵?不是哪个大户养的护院?”
凌十一拍着胸脯道:“二哥,我亲自带人去瞧的,看得真真儿的。穿的都是朝廷的号衣,拿的都是制式刀枪,队伍齐整,行动有素,不是那些乌合之众能比的。领头的还是个半大小子,十几岁的样子。”
吴十三和闵廿四对视一眼。
十几岁的领头?
闵廿四沉吟片刻,说道:“你确定是五六千人?”
“确定,我数了营帐,少说五千往上。”
闵廿四坐回椅子上,端起酒碗,却没有喝,只是盯着碗里的酒出神。
吴十三问道:“大哥,你怎么看?”
闵廿四把酒碗放下,缓缓道:“如果朝廷真的派兵剿匪,宁王府肯定会提前告知。”
凌十一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些官兵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满身泥水,要是来打仗的,哪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闵廿四又问:“他们带了多少船?”
凌十一摇头:“没见船,都是走陆路来的。”
“走陆路?”
闵廿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走陆路来鄱阳湖?这群官兵是脑子不好使吗?没船,他们在湖上怎么跟咱们打?”
吴十三也笑了:“大哥说得对,没有船,别说五六千,就是五六万也是白给。”
闵廿四笑了一阵,脸色又慢慢沉了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辽阳侯到底是何方神圣?能领着五六千官兵跑到彭泽来救灾,来头不小啊!”
凌十一说道:“大哥,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
闵廿四想了想,点头道:“你去一趟,摸清他们的底细。领头的到底是谁,带的什么兵,要待多久,都给我打听清楚。”
“还有,看看后面有没有船,特别是火炮,这些东西,关乎咱们的生死。”
凌十一抱拳道:“明白了,我这就去。”
说完转身要走,又被闵廿四叫住。
“等等!”
凌十一回过头。
闵廿四叮嘱道:“小心点,别靠太近,能打探就打探,不行就回来,别把自己折进去。”
“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凌十一掀开门帘,快步走了出去。
吴十三重新坐下来,倒了碗酒,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大哥,你说这些人,会不会真是朝廷派来对付咱们的?先救灾,麻痹咱们,然后突然动手?”
闵廿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我觉得这事不简单,你最近别出门,等老三打探清楚,再做打算。”
吴十三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
“管他对不对劲,在鄱阳湖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没有船,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闵廿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