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十一带着几个人,撑了一条小船,顺着水道往彭泽方向划去。
小船在芦苇荡里穿行,借着高高的芦苇做掩护,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划了小半个时辰,船靠了岸。
凌十一跳上岸,吩咐人把船藏好,然后猫着腰,沿着田埂往前走。
田埂早就被淹了,深一脚浅一脚,但是这些人长期盘踞在鄱阳湖,早就习以为常。
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一片高地。
他趴在一处土坡后面,拨开草丛,往外看去。
眼前的情形,让他愣住了。
高坡上扎满了帐篷,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
帐篷前面空地上人来人往,穿号衣的士兵穿梭其间,忙而不乱。
坡下是一片开阔地,上千号灾民正在排队领粥。
每人一碗稠粥,一个杂粮饼子。
虽然算不得丰盛,但对饿了多日的灾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凌十一看到,有个老太太领到粥后,手抖得端不住碗,一个年轻士兵赶紧上前,帮她端着碗,一口一口喂她。
老太太一边吃一边哭,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楚。
凌十一皱了皱眉。
他见过官兵。
在鄱阳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那些官兵只会欺压百姓,见了水寇跑得比兔子还快。
像这样给老百姓喂饭的官兵,头一回见。
他继续观察。
高坡下面,一群灾民正在士兵的指挥下搭建临时棚子。
有人在锯木头,有人在铺稻草,干得热火朝天。
再往远处看,还有一群人在修河堤。
几百号人排成一排,传递土袋,喊着号子,把缺口一点点堵上。
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张图纸,指指点点。
旁边还跟着几个里正,点头哈腰地听着。
凌十一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看着文文弱弱,举手投足间带着威严,不像普通人。
他心里暗暗嘀咕,莫非那人就是辽阳侯?
身旁一个喽啰低声道:“三爷,要不靠近点看看?”
凌十一摇头:“别急,先看看再说。”
他又看了一会儿,越看下去,越觉得不对劲。
这队官兵,跟以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真是活见鬼了,哪有当兵的跟老百姓一起挖泥,一起搬石头。
凌十一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他娘的到底是官兵,还是泥瓦匠?
杨慎站在河堤上,不经意间回头,感觉有点不对劲。
远处的田埂上,草丛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有人在里面爬的那种动。
杨慎眯起眼睛盯着远处,草丛又动了一下,隐约能看到几个黑乎乎的人影趴在那里。
他喊了一声:“石头!”
赵石头正在旁边扛土袋,听到喊声,一路小跑过来。
“侯爷,啥事?”
杨慎朝远处努了努嘴:“那边草丛里有动静,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赵石头顺着杨慎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头道:“好嘞!”
他一挥手,叫上两名士兵,大步流星地往那边走去。
凌十一正看得入神,忽然发现那个年轻人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他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就看到三个人从营地里走出来,直奔自己这个方向。
“坏了,暴露了!”
“三爷,咋个办嘛?”
凌十一没有丝毫犹豫,吩咐道:“撤!”
几人慌里慌张从草丛里爬起来,拔腿就跑。
赵石头在后面大喊:“站住!别跑!”
凌十一更加慌了,因为他发现,根本跑不掉!
哪怕是泥泞的水田里,自己最熟悉的环境下,还是被赶上了。
他心中已经在盘算,对方只有三个,自己有五六个……
赵石头已经赶了上来,三两下就追上了落在最后面的一个喽啰。
然后一把将人按住,大声道:“叫你呢!跑什么跑?”
喽啰吓得脸都白了,两条腿胡乱扑腾。
随后赵石头大手一伸,抓住凌十一的肩膀。
“我说站住,你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