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十一知道跑不掉了,只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脸上堆起一个憨厚的笑容,拱手道:“军爷,军爷,误会,误会!”
赵石头上下打量他,尖嘴猴腮,肤色黢黑,一看就是长期劳作。
“你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凌十一眼珠转了转,苦着脸道:“军爷,小的几个是隔壁桃花镇的,遭了水灾,家里的房子塌了,粮食也没了,听说这边有官兵发粮食,就想着过来看看,弄口吃的……”
赵石头盯着他看了两眼,又看了看另外几个人。
不管是穿着打扮,还是举止神态,跟这几日见的流民没差别。
当下他也没多想,说道:“既然是来找吃的,跑什么?”
凌十一赔笑道:“军爷,小的没见过世面,看到当兵的就害怕……”
赵石头哼了一声:“跟我走,有吃的。”
说完转身往营地走。
凌十一愣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喽啰,又看了看赵石头的背影。
几个喽啰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凌十一咬了咬牙,低声道:“跟上。”
一行人跟在赵石头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走。
凌十一走在最后面,眼睛一直在四处乱转。
这些士兵虽然看着壮实,但身上都没穿盔甲,更没带兵器。
他心里活泛起来,如果现在动手,把这几个当兵的干掉……
在鄱阳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手上也见过血,更何况现在自己这边人数占优。
想到这里,凌十一悄无声息地加快了几步,缩短了和赵石头的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拳头,朝赵石头的后脑勺砸去!
就在这时,赵石头忽然停下了脚步,蹲了下来。
凌十一拳头砸空,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脚下打滑,扑通一声栽进了旁边的泥坑里。
泥水四溅,糊了他一脸。
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察觉到了!
没办法,只能拼命了!
他一骨碌从泥坑里爬起来,正要发难,却看到赵石头蹲在前面,双手抱着一块大石头,轻轻松松地搬了起来。
那块石头,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若是换做自己,倒是能搬得动,只是远没有这般轻松惬意。
赵石头抱起石头,向旁边走了两步,随后丢在路边,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转过头,看向泥坑里的凌十一,有些不耐烦道:“你咋这么不小心?看着点啊!”
凌十一站在泥坑里,看了看那块石头,脑子里嗡嗡的。
一百多斤的石头,这么轻松就搬起来了?
如果刚才那一拳打过去,恐怕躺在地上的就不是石头,而是自己。
他脸上的冷汗下来了,好在混着泥水,看不出来。
赵石头见他还站在泥坑里发呆,皱了皱眉。
“愣着干啥?上来啊,还要我背你不成?”
凌十一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泥坑里爬出来,老老实实地跟在赵石头身后,再也不敢有任何想法了。
几个喽啰看到自家三爷这副模样,也都老老实实地跟着,大气都不敢出。
到了营地,赵石头把几个人带到杨慎面前。
“侯爷,这几个是桃花镇的百姓,遭了灾,过来找吃的。”
杨慎抬起头扫了一眼,几个人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领头的那个瘦高个,浑身泥水,眼神有点飘,不太敢跟他对视。
不过他也没在意,挥了挥手,说道:“先安排他们吃饭,吃饱了去修河堤。”
赵石头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往粥棚走去。
凌十一低着头,跟在后面。
走过杨慎身边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
这个辽阳侯看起来年纪轻轻,什么来头?
粥棚里,每人发了一碗粥,一个饼子。
凌十一端着碗,蹲在角落里,慢慢吃着。
粥是稠的,饼子是热的。
水寨上虽然还饿不死,但是日子也不好过,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热乎东西了。
吃了几口,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那些士兵跟灾民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不分彼此。
有个士兵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了一个瘦弱的孩子,自己啃干饼子,还笑呵呵的。
凌十一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在鄱阳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唯独没见过这样的官兵。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在心里琢磨着,回去该怎么跟大哥说。
赵石头在外面招呼道:“你们几个吃完没?快点吃,吃完去干活!”
“好嘞!”
凌十一把碗里的粥舔得干干净净,站起身来。
堤坝上人多,先混进去,然后想办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