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水寨的船已经很快了。
帆面吃得满满的,侧风推着船往前窜。
照这个势头,最多天黑之前,定能航到鞋山。
可旁边那条大船,竟然寸步不离,甚至还在往前蹭。
闵廿四死死盯着那条大船的侧舷。
他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确实没有帆!
可是船身两侧水花翻滚,似乎水面下有两条龙,正在拖着船往前走。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没遇见过这样的场面。
两艘船齐头并进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明军那条大船非但没有落后,反而渐渐反超,船头已经超出了水寨这边半个船身,而且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大哥!他们要超了!”
吴十三急得嗓子都劈了。
凌十一脸色发白,嘴里嘟囔道:“莫不是……莫不是湖神又显灵了?”
吴十三扭过头来,骂道:“上次不是说了吗,湖神是他娘的障眼法,几块琉璃几面铜镜弄出来的!”
“那,那……”
凌十一伸手指着明军的船,语无伦次道:“那艘船没有帆,拿什么跑的?”
吴十三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闵廿四猛地转过身来。
“都给我闭嘴!”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管他娘的神啊鬼的!老子不信这个邪!在鄱阳湖上,还没人能在水上赢过我闵廿四!”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褂子,摔在甲板上,露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
“传我命令,全速前进!所有人,把吃奶的劲儿都给老子使出来!”
吴十三随即转身朝甲板上吼道:“听见没有!全速!全速!”
水寨的汉子们如梦初醒,纷纷动了起来。
凌十一冲到桅杆底下,双手攥住主帆的缆绳,两脚蹬在桅杆底座上,身子往后仰到几乎与甲板平行,一寸一寸地把帆面拉到最满。
帆面被风吹得鼓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弧。
吴十三在船尾喊道:“再拉!还能再拉一寸!”
凌十一从嗓子里挤出一声低吼,又往后仰了半分。
帆面绷到了极致,整个桅杆都在吱吱作响。
其他的水手更是忙得脚不点地。
侧风不比顺风,风向稍微偏一点,帆面就得跟着调。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水手蹲在船舷边,一手攥着帆角缆绳,一手举在眼前测风向,嘴里不停地喊:“左偏半寸,好!稳住稳住,右偏半寸,好!稳住……”
几个年轻的在后甲板调整尾帆,满头的汗也顾不上擦。
吴十三把舵柄推到了极限,船身倾斜得更厉害了,左舷几乎贴着水面,溅起的浪花打在船舷上,劈头盖脸地浇过来。
他浑身湿透,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甲板上,双手死死压着舵柄。
侧风航行最考验舵手,帆吃得越满,船就越容易偏,舵柄上传来的力道少说也有几百斤,压得他小臂上的肌肉突突直抖。
“大哥!舵快压不住了!”
闵廿四几步跨过去,一双大手覆在舵柄上,和吴十三一起往下压。
两条汉子的胳膊拧在一起,青筋暴起,舵柄这才稳了下来。
底舱里,留守的几个弟兄正拼命划桨。
水寨的船虽说靠帆,但底舱也配了长桨,关键时刻能加一把劲。
所有人光着膀子,肌肉虬结,随着号子声一下一下地划。
桨叶入水又出水,水花四溅。
船上每一个人都在拼命。
船速确实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