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将闵廿四送到岸边,水寨的船正在缓缓靠近。
吴十三和凌十一往前走了几步,闵廿四忽然开口道:“老二,老三,你们俩等等,我跟辽阳侯说几句话。”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分别走向两侧。
闵廿四这才转过身,压低声音道:“辽阳侯,我弟兄几人既然诚心归顺,有些话,还是跟你说了。”
杨慎点点头:“但讲无妨。”
闵廿四下意识地四下扫了一圈,确认码头上再没有旁人,两个弟兄又在远处守着,这才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半年前,宁王爷就派人找过我们,说要请我入伙,封我做……做大将军。”
杨慎心念一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回的?”
“我寻思这事不靠谱啊!”
闵廿四皱着眉,继续说道:“宁王爷虽然在南昌府是土皇帝,可他毕竟不是真的皇帝老子,凭什么封我做大将军?我一开始还以为又是官府的伎俩,想把我们骗出去杀了,就没答应。”
杨慎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闵廿四的眉头皱得更紧,说道:“可后来,宁王爷又派人来了两回,还带了厚礼,那架势,不像是假的。”
“辽阳侯,我们弟兄虽然落草,可那也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走到这一步。要说造反……那是真没想过,也不敢想。”
杨慎问道:“除了封你做大将军,就没说别的?”
闵廿四想了想,摇了摇头。
“别的倒没说什么,就是让我们去拜会。我们弟兄几个商量过,觉得这事儿……水太深,除非真的到了活不下去的那天,否则还是不去的好。”
“然后呢?”
“然后你们就来了。”
闵廿四继续道:“说实话,我闵廿四自从落草,从没想过还能有今天,我对您和太子爷,都是打心里服气的。以后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宁王爷那边,我们从此就彻底断了。”
杨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如此看来,你们还算是明事理,帮你们没帮错,以后好好为朝廷效力,殿下不会亏了你们。回寨子整顿一下,便可以出发了。从南昌到松江,一路坐船就能到。到了松江府,你去寻知府王守仁,先将弟兄们的家眷安置下来,然后好好训练,日后还有你们施展抱负的机会。”
闵廿四重重地点了点头,后退两步,单膝跪地,抱拳道:“闵廿四,代水寨上下,谢辽阳侯!”
杨慎伸手把他扶起来。
“去吧!”
闵廿四站起身,转身朝柳树下走去。
吴十三和凌十一见他走过来,赶忙迎上去。
三人并肩往前走了几步,吴十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大哥,你跟辽阳侯说什么了?”
此时水寨的船刚刚抵达,正在靠岸。
闵廿四没回答,只是吩咐道:“那艘船上留几个水手开船,其他人都过来,开轮船!”
夕阳斜照,波光粼粼,轮船劈开湖面,渐行渐远。
杨慎回到营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朱厚照的训斥声。
“……受灾这么严重,你堂堂知府,不组织人员救灾,就在这干等着朝廷赈济?”
“臣万死……”
“你可真该死啊!如果朝廷赈济不来呢?或者来得慢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些灾民等死吗?”
“臣万死……”
南昌知府祝瀚以头抢地,除了万死,再也没有其他话。
“你是知府,一府之主!百姓的父母官!朝廷的俸禄养着你,不是让你在这儿跪着的!外面多少灾民你看见了没有?多少人没饭吃,没地方住,你看见了没有?”
祝瀚不敢说话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朱厚照越说越气:“本宫从南京带兵过来,一千五百里路只走了十天,你们就在南昌,就在灾民身边,你们做了什么?本宫看你这个知府还是不要当了!”
杨慎赶忙撩开帐门,走了进去。
朱厚照看见他,脸上的怒容稍缓,但眉头还是拧着。
“杨伴读,你来得正好,你来说说看,他这个知府该不该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