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瀚跪在地上,身子一颤,不敢抬头。
杨慎没接话,而是走到桌边,给朱厚照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殿下先喝口茶,消消气。”
朱厚照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又放回桌上。
“真是气死我了!”
杨慎看了跪在地上的祝瀚一眼,不紧不慢道:“祝知府,先起来说话。”
祝瀚抬起头,看了看朱厚照,没敢动。
朱厚照哼了一声:“辽阳侯让你起来,你就起来。”
祝瀚这才爬起来,垂手站着:“谢太子殿下,谢辽阳侯!”
杨慎不紧不慢道:“殿下,臣倒是觉得,祝知府虽然做事不力,但也没到该撤职的程度。”
听到这里,祝瀚紧绷的心终于松了口气。
原来这个年轻人就是辽阳侯,看着挺不错的嘛!
朱厚照眉头一挑:“为何不该撤?”
杨慎转向祝瀚,问道:“祝知府,你告诉殿下,灾情出现后,你的奏疏中可曾虚报瞒报?”
祝瀚赶忙道:“殿下明鉴,臣不敢!臣奏疏上每一个字,都是实情!臣敢拿项上人头担保!”
杨慎转头看向朱厚照:“天灾人祸,非人力所为,祝知府上奏书请求朝廷赈济,并无过错,而殿下亲率武德营赈灾,说明殿下心系百姓,雷厉风行,这点祝知府还要向殿下学习。”
祝瀚感动的都快哭了:“辽阳侯说得对,臣办事不力,日后定以殿下为榜样,心系百姓,亲力亲为,绝不推托!”
朱厚照的怒气消了几分,但脸上还有些不忿。
杨慎看向祝瀚,缓缓道:“祝知府,我替殿下问你几句话,你如实答。”
祝瀚连忙应道:“是是是,臣如实答。”
“你为何不组织百姓自救?”
祝瀚苦着脸,擦了擦额头的汗。
“辽阳侯有所不知,臣也想组织百姓自救,可南昌府的库银……早在半年前就空了。臣手里没有银子,拿什么雇人?总不能强征民夫吧?百姓们已经够苦的了,再征徭役,怕是……怕是会出乱子。”
杨慎问:“库银怎么会空?”
祝瀚支支吾吾,看了看朱厚照,又看了看杨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道:“南昌府的税银,每年都要上缴一部分给……给宁王府。”
杨慎的眉头动了一下。
祝瀚小心翼翼道:“若寻常年景还罢了,可是遇见灾年,粮食减产,官府没有收入,臣自己的俸禄都发不下来,可是,宁王府的俸禄却不能少……”
朱厚照冷笑一声:“所以你就拿朝廷的税银去讨好宁王?”
祝瀚扑通又跪下了。
“殿下明鉴!臣不是讨好,是不敢不交啊!臣到任的第一年,前任知府就跟臣说了,不管丰年灾年,宁王府的银子,一文不能少,若少了一文,宁王殿下就会派人来催,催了三次还不给,那个知府就别想干了。”
朱厚照的脸色更难看了。
杨慎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这件事,殿下自会处置,你先起来,现在说救灾的事。”
祝瀚如蒙大赦,爬起来,腰还是弯着。
杨慎说道:“殿下已经从南京拨了三千石粮食,用于赈灾,但是,这钱是殿下垫付的,等朝廷的钱粮到了,你需要还回来。”
祝瀚大喜过望,连连作揖:“谢殿下!谢辽阳侯!”
杨慎继续道:“殿下已经帮你把灾民安置好了,朝廷的赈济粮也该到了,接下来就请祝知府接手,殿下也该回南京了。”
祝瀚赶忙道:“殿下要走了?还请留个一日半日,臣设宴……”
“行了吧你!”
朱厚照不满打断:“府库都空了,还设宴呢,你能不能干点正事!”
“是,是!殿下教训的是!臣这就去安置灾民。”
祝瀚不敢再言,只能答应。
这时候,门外传来李春的声音:“站住,什么人?”
紧接着有人说道:“烦请通传,宁王府长史刘养正求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