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不语,只是一味傻笑。
陈东海忍不住道:“侯爷,他就是个疯子,您跟他费这半天劲……”
杨慎没有接话,而是指着陈东海,对那人说道:“他是我的人,跟了我很久,信得过,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陈东海彻底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侯爷,别跟他废话了,我这就把他扔出去!”
就在这时,那人的傻笑忽然停了。
只见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辽阳侯,带我走!”
杨慎放下茶杯,盯着对方,问道:“你是谁?”
“学生唐寅,求辽阳侯救命!”
杨慎一下子呆住了。
这人竟是……唐伯虎?
那个名满天下的风流才子,诗画双绝的江南第一才俊?
眼前这个人,臃肿肥胖,浑身污秽,又疯又傻,竟然是唐伯虎?
杨慎深吸一口气,对陈东海道:“东子,你去外面。”
陈东海满脸担忧:“侯爷,此人来历不明……”
“没事,你去外面守着。”
“是。”
陈东海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随手将门带上。
杨慎站起身,走到唐寅面前,弯下腰,双手将他扶了起来。
“你真的是唐寅?唐伯虎?”
“千真万确……”
唐寅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学生一介落魄书生,早已无人问津,辽阳侯怎会知道世上还有个唐伯虎?”
“伯虎兄,有话坐下说。”
杨慎将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茶推过去。
唐寅双手捧住茶杯,却是抖得厉害,茶水晃出来,溅了他一手。
他顾不上烫,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说道:“辽阳侯,学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今夜斗胆前来,请辽阳侯救命!”
杨慎脑袋里很乱,努力梳理着历史脉络。
弘治十二年的科举舞弊案,唐寅被卷入其中,最终被革去功名,然后整个人消沉下来,整日流连各大妓馆,浑浑噩噩过日子。
他怎会来到宁王府?
“伯虎兄的事,我听说过一些,只是不知为何在此相见?”
唐寅说道:“当年学生回到江南,便整日饮酒作乐,就算烂在酒坛子里,死在哪条花街柳巷,没人记得,也没人在意,可是半年前,有人自称受到宁王嘱托,邀请学生前去做个幕僚。”
“然后呢?你就来了?”
“学生当时真的以为……以为等到了赏识自己的明主。”
唐寅声音很低,继续说道:“起初还好,宁王待学生客气得很,给学生安排院子,送了好些东西,隔三差五就设宴款待,有了宾客,也会让学生陪同接待,可是呆了一段时日,学生就觉得不对劲了。”
“哦?怎么个不对劲法?”
唐寅的目光有些闪躲,最终还是说道:“宁王府进出的人,越来越杂。有一些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有一些是地方上的武官,学生在王府待了几个月,这才知道,原来宁王在招兵买马,囤积粮草,还派人私铸兵器。”
杨慎问道:“你亲眼所见?”
唐寅咽了口唾沫,说道:“学生有一次无意间走到后院,看见几辆马车进了侧门,车上盖着油布,露出了底下的刀鞘铠甲……”
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瞬间。
“然后呢?”
“当然是想办法离开啊!”
唐寅有些急,继续道:“可是走不了,真的走不了!宁王表面上客客气气,可实际上王府的每一道门都有人盯着,没有宁王的手令,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后来实在没法子了,学生只能装疯卖傻,整日光着身子满院子乱跑!”
杨慎问道:“一个大活人,说疯就疯了,你觉得宁王会信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宁王再不放我走,我就去猪圈吃屎!”
“你若真的去了,怕是宁王更不会信。”
唐寅茫然道:“为什么?”
杨慎问道:“你莫非忘了,宁王是如何从大宁迁到南昌的?”
“当然是靖难……”
“靖难之前,有个人跟你一样,装疯卖傻,躲在猪圈吃屎!”
唐寅恍然道:“原来如此,若非辽阳侯指点,学生这条命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