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这个题目,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因为前人写菊的诗太多,随便拈几个典故出来,也能凑成一首,同意也是因为前人写得太多,要想写出新意来,不容易。”
“涂兄这首诗,妙在不是写菊花的颜色,也不是写菊花的香气,而是写菊花的风骨。百花争春的时候它不开,秋风萧瑟的时候,它偏开。这不是花的选择,是人的选择,涂兄从菊花身上看见的,是傲骨。”
涂钦在这些人当中,文采并不出众。
今日他的身份也只是开个头,没想到竟得到如此高的评价。
他面上微微一红,连忙摆手道:“辽阳侯谬赞了,学生这首不过是寻常应景之作,算不得什么。”
众人又说笑了几句,王春却忽然站了起来。
“涂兄这首菊花诗,确实清雅不俗,不过,诸位请看……”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观景台外,长江烟波浩渺,水天相接。
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碎光,几艘渔船点缀其间。
远处青山隐隐,云霭低垂,江流到了天尽头便拐了个弯,隐入苍茫的山势之间,不知流向何处去了。
“今日太子殿下驾临南昌,实乃百年难遇之盛事。菊花虽好,终究不过是园中小景,格局有限。”
王春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座诸人,继续道:“依学生愚见,今日我等有幸与太子殿下同席,又有这滔滔大江在侧,何不以长江为题,各赋诗一首?长江浩荡,千古不废,襟抱之宽,非园中一隅所能比拟。也算我等江西学子,借山河之势,文墨之缘,为太子殿下颂一颂这大明江山的气象,不知诸兄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拊掌称善。
涂钦立刻说道:“王兄此言极是!菊花是园中景,长江是天下景,舍小景而取大景,正合今日群贤毕至,太子亲临的盛大气象!”
宁王哈哈大笑,指着王春道:“明远果然眼界不凡!菊花虽好,终究是园中之物。长江万里,方显我大明气魄。今日就以长江为题,各位才俊各展其才!”
涂钦说道:“方才学生已经献丑,吟诵秋菊,却是格局小了,现在长江为题,不如就由王兄先来?”
王春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整了整衣袖,面上意气风发,大步走到观景台前,望着江面凝神片刻,突然抬手指向天边,朗声道:“大江奔万里,日夜不复回。高阁临秋色,长风送雁来。文章千古事,襟抱一时开。愿借扶摇力,直上九云台。”
吟罢,他转过身来,面带微笑,朝众人拱了拱手,姿态从容而自信。
“好诗!”
涂钦当即站起来,拍手赞叹。
“大江奔万里,日夜不复回,起笔便见气魄,写尽长江之势!”
熊琼也连连点头,一本正经地品评道:“愿借扶摇力,直上九云台,此联最佳。明远兄志向高远,非我等凡俗之辈所能及也。”
卢行和罗璜也跟着附和,你一句我一句,将这首诗从起承转合夸到了炼字用典,仿佛王春这首即兴之作已经可以和王勃的《滕王阁序》并列了。
“随口之作,不足挂齿,让诸位见笑了!”
王春听着众人的赞誉,面上虽谦逊摆手,但眼底深处那一抹自得之色,终究没能藏的住。
他等众人的夸奖声渐渐落下去,忽然转过身来,朝杨慎的方向走了两步,躬身一揖,语气恭敬得近乎刻意:“学生这首拙作,实在当不得诸位如此谬赞。今日辽阳侯在座,学生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学生斗胆,想请辽阳侯也即兴赋诗一首,让我等江西学子开开眼界,不知侯爷可肯赏光?”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杨慎。
宁王眼睛一亮,立刻拊掌道:“明远此言正合本王心意!辽阳侯才名满天下,今日若不留下一首佳作,岂不是让这场诗文会黯然失色?”
“王爷说得对,辽阳侯文采斐然,还请赐教!”
“此情此景,侯爷莫要推辞……”
众学子纷纷附和,嘴上说的都是客气话,但眼神里头的意思各有不同。
有的是真心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神童,有的则和王春一样,暗暗存了几分较劲的心思。
你杨慎名气再大,那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
这年头,小孩念首诗就成神童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如今当面作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