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诗是不可能的,因为穿越的时候,没保留那部分天赋。
既然不会写,那就只能抄了。
文化人不能说抄,要说是借鉴,是撞了。
撞别人的,肯定不行,要被开单章点草的。
我撞我自己的诗,应该不算抄吧?
江风猎猎,吹得观景台上众人的衣袍呼呼作响。
杨慎负手立在栏杆前,微微一笑:“杨某不才,也填一阕临江仙。”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坐直了身子。
王春嘴角那丝笑意又浓了几分,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杨慎转过身去,面朝长江,略一停顿,开口吟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王春神色微变,这两句起得平实,说不上惊艳,也不算新意。
涂钦等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神色间也看不出什么波澜。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这两句一出口,王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宁王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两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前几句是顺着长江写下来的,浪花淘尽英雄之后,这转头空三个字,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把方才众人那些建功立业,扶摇直上的豪情壮志浇了个透心凉。
更妙的是,浇完了冷水,立马接了一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青山还是那座青山,夕阳还是那轮夕阳,方才那些豪言壮语,便都成了天地之间微不足道的尘埃。
杨慎声音不疾不徐,继续吟道:“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王春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眉头紧紧皱起。
涂钦看了看王春,又看了看熊琼,发现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对劲,便也识趣地闭了嘴。
杨慎终于转过身来,缓缓吟出最后两句:“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吟罢,他朝众人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如水:“献丑了。”
园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江风呼呼地吹着棚上的布幔,没有人说话。
王春坐在那里,两只手死死攥着膝上的衣袍。
他是解元,是江西地面上数一数二的才子,今天这场诗文会,他才是主角,可杨慎这首《临江仙》,他从头听到尾,愣是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挑剔的地方。
不是因为它完美无缺,是因为它的格局太大了。
愿借扶摇力,直上九云台。青衫年少怀壮志,功名梦里相牵。这些诗词都是少年人的青云之志,都是想往高处走,想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可杨慎开口就是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你们争的那些功名,你们求的那些前程,你们呕心沥血写出来的那些诗,在天地之间,不过是渔樵闲话,浊酒相逢时的一段笑谈罢了。
这首诗跟杨慎的年龄根本不符!
应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郁郁不得志后,方能有此意境。
杨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心里默道,你什么才子,我什么才子?
跟我斗?不知道我神童吗!
宁王终于回过神来,两手用力一拍,掌声在寂静的园子里格外响亮。
“好!好!好!辽阳侯这阕词,气象万千,旷达超然,当真是神来之笔!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杨慎拱了拱手:“宁王殿下谬赞了,不过是登高望远,随感而发罢了。诸位江西才俊文采斐然,杨某今日受益匪浅。”
宁王转过身,对王春笑道:“明远,你以为如何?”
王春猛地回过神来,站起身,朝杨慎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发涩:“侯爷这阕《临江仙》,格局高远,意境超然,学生万万不及。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至此,他眼底那股狂热,终于彻底消失了。
杨慎转身朝朱厚照微微欠身,说道:“殿下,时候不早了,咱们还要赶路,该告辞了。”
朱厚照虽然不懂诗文,但是也看得出来,这阕词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闭嘴。
他神色得意地站起身来,说道:“叔祖父,本宫就先走一步了!”
宁王赶忙道:“殿下何不多住几日?”
朱厚照摆摆手:“正事要紧,就不叨扰了!”
宁王便不再挽留,恭恭敬敬将太子一行送出大门。
回到春和园,诸位江西学子还在,只是没了刚才的兴致。
宁王问道:“明远,你跟本王说句实话,辽阳侯这首临江仙作的如何?”
王春苦笑着说道:“可称之为绝唱!无论是文采还是意境,学生穷极一生也难望其项背。”
宁王不悦道:“真的有这么神?”
王春叹了口气,说道:“学生不敢欺瞒!今日一见,方知神童之名,所言不虚!放眼整个江南,恐只有当年盛极一时的唐寅能与其一较高下!”
宁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人都疯了,还提他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