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情况紧急,需要急行军。
杨慎便吩咐许六谦跟着运粮队,顺便将玉香姐妹护送回南京。
唐寅有些犹豫,上前两步来到杨慎面前,拱手道:“侯爷,学生有一事相求。”
杨慎侧头看他一眼:“讲!”
“学生想跟随侯爷左右,一同前往松江府。”
杨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去松江府做什么?”
唐寅挺了挺胸膛,正色道:“侯爷救学生性命,学生无以为报,想留在侯爷身边,看能不能帮些忙。”
杨慎忍不住笑着道:“你没听见吗?倭寇来袭,我们是去打仗的,又不是吟诗作赋,你去做什么?”
唐寅却不肯退,一脸认真地说道:“学生可以帮着出谋划策。”
“不用!”
杨慎干脆利落地撂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唐寅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跟在杨慎身侧,支支吾吾了半晌,终于说道:“实不相瞒,学生的妻子在松江府,学生实在不放心,想跟着去看看。”
杨慎回过头来,面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弘治十二年的舞弊案,唐寅被革去功名,前程尽毁,回到苏州之后,那位明媒正娶的妻子便闹了个天翻地覆,最终一纸休书各奔东西。
这件事在江南士林里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你不是休妻了吗?”
唐寅一愣,随即挠了挠头,神色难得有些扭捏:“不是那个,学生……学生在松江府还有个红颜知己,唤作沈九娘。”
杨慎顿时一阵大无语。
果然是风流才子,从来不缺媳妇。
杨慎压下心头的感慨,只问了一句:“你会骑马吗?”
唐寅眼睛一亮,连忙道:“会!学生会!”
杨慎也不再多说,朝一旁的周成招了招手:“给他一匹马。”
说罢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前驰去。
唐寅笨手笨脚地爬了上去,双腿一夹马腹,颠颠地跟了上去。
武德营当夜便拔了营,轻装简行,一路向东疾行。
从南昌府回松江府,横穿整个江西,抵达南京,再往东走几百里,正常行军大致需要二十天,武德营日夜兼程,硬是将行程压缩到了十天。
杨慎骑着马,也感觉苦不堪言,大腿内侧硬生生磨掉了一层皮。
抵达松江府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王守仁亲自带着几名属官在城门口迎接。
朱厚照开门见山道:“王卿家,情况怎么样了?”
王守仁躬身行了一礼,说道:“殿下,辽阳侯,请随臣进城详谈。”
武德营扎在城外,朱厚照一行随着王守仁进了府衙。
案桌上,展开一幅舆图,四角用镇纸压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松江府各村镇。
王守仁也不客套,伸手指着舆图最东边的位置,沉声道:“殿下请看,闵廿四等人来到松江府,臣便将他们安置在上海县最东端的黄浦镇。”
杨慎走到舆图前,低头细看。
黄浦镇地处上海县的最东端,位于黄浦江入海口。
再往东便是一大片滩涂和芦苇荡,外面就是茫茫大海。
王守仁继续说道:“此地东临大海,北接太仓,南连华亭,一旦倭寇来袭,可以迅速做出反应。可臣万万没有想到,闵部抵达的第二天夜里,倭寇便突然来袭。”
杨慎抬起头,问道:“战况如何?”
“闵念四临危不乱,率部奋起反击,双方互有伤亡,倭寇见一时难以得手,便退了回去。”
王守仁说到这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臣以为倭寇就此退去,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他们又来了。这一次人数更多,攻势也更猛,闵部拼死抵抗,虽然再次打退了倭寇,但伤亡比第一次大得多。”
朱厚照上前一步,盯着舆图问道:“后来呢?”
王守仁深吸一口气,说道:“此后数日,倭寇又来了三次。每次都是深夜来袭,打上一个时辰便撤,从不恋战。闵念四所部连日苦战,疲惫不堪,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杨慎听完,目光落在舆图上,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问道:“你方才说,倭寇每次来袭,都是进攻黄浦镇?”
王守仁点头道:“正是。”
杨慎皱起了眉头,喃喃道:“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