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王守仁?”
杨慎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可想好了,你说的是新任松江知府王守仁?”
圆通似笑非笑道:“没错!王知府亲来本寺,吃斋礼佛,与老衲谈论佛法。”
杨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说道:“你提别人还倒罢了,你说王守仁?我来常州之前,刚刚问过他,他连你们这个天宁禅寺的名字都不知道,何时来过?”
圆通脸色登时就变了,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说道:“老衲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怕不是记错了。王知府……王知府应当只是跟人提起过,说是想来本寺礼佛,只是到任之后公务繁忙,一直没抽出时间。”
杨慎淡淡道:“他确实很忙,松江府遭了倭寇,军民百姓数千人受伤,草药不够用,伤口化脓感染,我这才会来贵寺求药。”
圆通一听这话,脸上登时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双掌合十,长叹一声:“阿弥陀佛!原来如此,倒是老衲误会了。既然如此,救人要紧,老衲便做主,来人啊,给杨施主装半斤卤汁!”
凌十一怒道:“我们那边好几千伤员,你就给半斤?”
圆通一脸肉疼的模样,咬了咬牙,似乎做了天大的让步:“那……那就一斤!”
杨慎盯着圆通,说道:“佛法不是讲究济世度人么?现在数千将士等着救命,我看方丈大师就慷慨一回!”
说到此处,杨慎朝身后的锦衣卫一挥手:“来人,给我搬!”
十几名锦衣卫轰然应诺,便要上前动手。
圆通的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臂死死抱住那个酱菜坛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许搬!谁都不许搬!这是本寺祖师留下的圣药,你们这是要断我天宁禅寺的根基!”
“谁这么大胆,敢来我常州地界撒野?”
就在此时,忽然院子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袍,头戴乌纱的中年官员大步跨进院门,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皂服的公差,还有几个灰头土脸的小沙弥。
那官员约莫四旬上下,面皮白净,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不大,却是精明外露。
圆通见到此人,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张知府!您可要为小寺做主啊!这些人……这些人要抢药!”
此人正是常州知府张云锦。
天宁禅寺远近闻名,身为知府,自然少不得三天两头往这边跑。
他先是扶起圆通,然后将目光放在杨慎身上。
看到他后面的锦衣卫,神色突然又变了。
怎么会有锦衣卫?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敕建禅寺,还要动手抢夺佛门圣物,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杨慎看着他,没说话。
张云锦见他这副不卑不亢的姿态,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对!
这人见了知府,连个礼都不行,身后还跟着锦衣卫,莫非真是……
他定了定神,放缓了语气,试探着问道:“敢问阁下是……?”
杨慎淡淡道:“杨慎!”
“杨……”
张云锦把这名字在心里转了一遍,忽然猛地想起一个人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轻了几分:“敢问……可是辽阳侯?”
杨慎点了点头:“正是。”
张云锦脸色大变!
方才那副大老爷的威风瞬间烟消云散,抢上两步,拱手行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辽阳侯驾临常州,下官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不知侯爷此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