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说道:“军中将士抗击倭寇,伤亡惨重,伤口化脓感染。本侯来此求取陈芥菜卤,给将士们治伤救命。”
张云锦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数,转过身来,对圆通说道:“方丈大师,既然是辽阳侯亲自来求药,松江府的军民百姓又等着救命,您就施舍些吧!”
圆通瞪圆了一双眼睛,指着石桌上那个小酱菜坛子,声音都变了调:“知府大人!老衲说了,给他们拿一斤卤汁回去,他们不答应啊!他们非要把老衲的缸搬走!”
张云锦的目光落在那只酱菜坛子上,又看了看杨慎。
他沉吟片刻,脸上堆起笑容,对杨慎拱了拱手:“辽阳侯,这些军士为国杀敌,确实令人敬佩。这样,下官替大师做一回主,这坛子药少说也有十几二十斤,大师给本府一个面子,就送给辽阳侯了,如何?”
圆通那张胖脸扭曲着,嘴角抽了抽。
这一坛子药,少说能卖……能换几千两银子的香油钱呢!
他把牙咬了又咬,终究还是不敢得罪知府。
“既然是等着救命,那就拿去吧!”
说着话,转过身去,似乎不忍再看。
凌十一赶忙上前,抱住那个酱菜坛子。
杨慎的声音突然响起:“放下!你抱那玩意干啥?”
凌十一有些不明所以,放下坛子,转过头来。
杨慎说道:“你把这坛子药拿走,那些前来求药的百姓怎么办?”
众人有些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圆通正要发问,杨慎已经抬起手,缓缓指向院子里的大缸。
“搬那些啊!”
圆通脑子嗡的一声,尖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本寺百年基业!你拿走了,寺院就毁了!老衲死了也没脸去见历代祖师!要搬我的药,除非先杀了我!”
杨慎点了点头:“大师一心求死,欲证佛果,我等凡夫俗子,自当不能坐视不理,来人,送大师上路。”
锦衣卫们齐刷刷抽出腰间绣春刀。
圆通一张胖脸登时白了,嘴唇哆嗦着,瘫坐在地上。
“慢着!”
张云锦急忙抢上前来,挡在圆通面前,对着杨慎连连拱手:“辽阳侯,有话好说,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杨慎神色平淡道:“这是大师自己要求的。”
张云锦脸上堆着笑,说道:“方才圆通大师只是一时情急罢了!辽阳侯,这陈芥菜卤乃是天宁禅寺的镇寺之宝,便是下官,若有需要,一次也只能来求二两药。大师答应将这坛子药赠予,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侯爷要把那些大缸都搬走,这……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杨慎看着他:“我又没说都搬走。”
张云锦终于松了口气。
杨慎继续道:“我只要那五缸年份足的,其余的那些,年份还没到,留着继续发酵,不坏贵寺的根基。”
圆通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五缸可是成化二十三年封的,到现在足足十八年,是最好的年份!
他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是祖师传下来的命根子!你们这是要我的命!要我的命啊!”
张云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辽阳侯!下官知道您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可是做人做事,总得留些余地,您说是不是啊?”
杨慎目光直视着他,突然说道:“如果我不想留余地呢?”
张云锦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侯爷若想强求,下官人微言轻,说话不管用,可这江南地界上,还有王法,不是侯爷您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