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在火光映照下,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旁边几只半敞的木箱已经散架了,里头露出来的是一块块规整的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银条表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样子有些时间了。
再往里,是几个已经开裂的麻袋,敞开着口子,里面全是散碎的金银铜钱,还有成串的珍珠玉器,滑落出来,散落一地。
这一幕着实意外,连闵廿四都震惊了。
以前在鄱阳湖上做水匪,也曾见过不少金银财宝。
可比起山洞的这些,以前见到的那些,就好像乡巴佬进了城。
他迈步走到那堆金银前,伸手从散开的麻袋里掏出一把散碎金银。
指缝间,一锭金子滚落下去,掉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弹了两弹,滚到吴十三脚边停下。
吴十三伸手捡起,张着大嘴,激动道:“大……大当家,这这这……这是多少……”
“闭嘴!都跟你说了,以后称职务!”
“是,大当家!”
闵廿四心中暗道,这么多金银,看来这座岛是倭寇的一个大本营。
怪不得水师迁到黄浦镇之后,那些倭寇发疯似的,一波接一波发起袭击。
吴十三手里攥着那锭金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头望了望洞口的方向。武德营的人都在外头,山洞里头站着的,全是跟了闵廿四多年的老弟兄。
他走上前两步,凑到闵廿四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大当家,这里没别人!”
闵廿四闻言,缓缓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吴十三声音压得更低:“大当家,这些金银,少说也有百万两!弟兄们在鄱阳湖上辛辛苦苦干了那么些年,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金银?”
闵廿四没有说话。
吴十三见他没吭声,胆子又大了几分,继续说道:“大当家,咱们在外头拼死拼活,图的什么?如今老天爷把这泼天的富贵送到咱们面前,武德营的人又不在跟前,洞里头全是我们自己的弟兄,咱们只需什么都不说,等日后悄悄折回来,这些金银就是咱们的!弟兄们几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山洞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几个亲兵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出声。
闵廿四看了吴十三一眼,又看了看那些亲兵。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那堆金灿灿的银锭上。
他也喜欢金银。
当初在鄱阳湖上做水匪,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那么些年,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
可那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
官府三天两头派兵围剿,大船小船追着屁股撵,白天躲芦苇荡,夜里才敢出来透气,劫不到东西,就要挨饿。
辽阳侯不在乎他们当过水匪,信得过他们,给他们指了一条正道,让他们从鄱阳湖迁到松江府,给了他们一块能安家的地方,给了他们朝廷的编制,让他们可以堂堂做人。
此番倭寇来袭,眼看伤员太多,辽阳侯亲自跑去常州求药。
太子殿下更是二话不说,把武德营都借了出来,帮着他们打倭寇。
做人得讲良心!
他抬起头来,开口道:“老二。”
吴十三连忙应道:“大当家,你拿主意!”
闵廿四说道:“你现在出去,通知武德营的人,让他们帮忙来搬东西。”
吴十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声道:“大当家!这事要是让武德营知道了,可就瞒不住了!”
闵廿四看着他,语气平静:“为什么要瞒?”
吴十三急了,抓着闵廿四的胳膊,说道:“大当家,你想清楚!这么多金银,你当真甘心全都上缴朝廷?你又不是不知道,朝廷里那些官老爷都是什么德行!”
“咱们这些年在江湖上混,什么东西没见过?那些当官的,一个个满嘴仁义道德,可真到了银子跟前,哪个不是红了眼?这些金银缴上去,一层一层往下扒,到了朝廷手里还剩多少,咱们心里都没数!就这么白白便宜了那些人……”
“我知道。”
闵廿四打断了他的话。
吴十三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闵廿四静静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知道那些当官的不干净,但是,我信得过太子殿下和辽阳侯,有他们在,这种事不需要我们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