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衣冠不整,一只脚上趿拉着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上,显然是匆忙间顾不上穿好。
看到被渔网裹着的朱厚照,赶忙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亲自给朱厚照解开渔网,一边问道:“殿下,您怎么来了?有事您吩咐一声,臣过去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朱厚照从渔网里挣脱出来,举着手中鸟铳问道:“杨伴读!你看这是什么?”
杨慎这才注意到那杆鸟铳。
刚才那声响,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
他小心翼翼接过来,翻来覆去打量。
这铳管极长,足有大半人高,管身细长笔直,乌沉沉的泛着寒光。铳托是上好的胡桃木打造,打磨得油光水滑。铳管下方装着一根弯弯的金属杆,形似鸟喙,杆头夹着一截火绳。
杨慎抬头问道:“这应该是西洋人的玩意吧?哪来的?”
朱厚照拍了拍身上的土,嘿嘿一笑,说道:“说来巧了!彭泽知县马骥,从西洋人手里买来的,准备送给宁王做贺寿礼。赶巧被锦衣卫逮住,连人带铳都带回来了!”
杨慎哦了一声,问道:“殿下试过了?”
朱厚照眼睛放光,说道:“试过了!这玩意射程远,精度高,百步可穿甲!是个好东西!”
杨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鸟铳,点头道:“确实是个好东西。”
朱厚照凑过来,一脸兴奋地说道:“杨伴读,本宫准备将这杆铳拿给王恭厂,让他们仿造!以后神机营人手一柄,百步之外便可杀敌,这不比弓箭厉害多了!”
杨慎想了想,说道:“殿下想法是好的,只是……有些难度。”
朱厚照愣了一下,问道:“什么难度?”
杨慎用手指敲了敲铳管,发出清脆的声响,说道:“主要是铳管的材质,殿下请看,这杆铳的铳管长且壁薄,如果换成做三眼铳那种铁,肯定要炸膛的。因此需要提升冶炼技术,锻造出精钢才行。”
朱厚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眼睛一亮,说道:“本宫记得,你曾说过,这个冶炼也属于化学!需要用碳粉和精铁反复捶打!”
杨慎忍不住赞道,这小子记性倒是不错。
他点了点头,说道:“说起来是这样,殿下说的没错,就是将精铁和碳粉放在一起反复锻打,百炼成钢。但实际做起来,需要面对各种困难,反复提升工艺,通过一次次失败总结经验,是个漫长的过程。”
朱厚照摆了摆手,混不在意地说道:“慢些就慢些,但肯定要做!”
“殿下圣明。”
杨慎将鸟铳还给朱厚照,然后问道:“南京城闹出这么大动静,殿下肯定不得清净吧?”
朱厚照一听这个,顿时愁眉苦脸起来,说道:“当然不清净!魏国公,兵部尚书韩文,还有好些个人,从大清早就开始堵门,本宫谁都没见,从后门偷偷跑出来的!”
杨慎说道:“殿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终究还是要面对。”
朱厚照哼了一声,说道:“再过几日,审出了口供,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杨慎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没错,人证物证俱在,口供也有,他们就算想保,也没法保。到时候咱们占据了主动,他们反而被动,事情就好办多了。”
朱厚照突然面露难色,说道:“本宫还有点问题,需要你给出出主意。”
杨慎问道:“什么问题?”
朱厚照正色道:“根据佥都御史陈致远和前刑部尚书赵文泰的供述,牵扯到一个人,本宫不知道该不该抓,这不是找你商量来了嘛!”
杨慎请朱厚照在石桌旁坐下,然后问道:“谁啊?”
朱厚照挠了挠头,说道:“南和伯方寿祥。”
杨慎眉头微微一皱:“南和伯?臣记得此人刚刚从广西平乱回来,手里的兵马还没交,而且又立了战功,这件事,不好办啊!”
南和伯一脉是明初功臣之后,天顺年间,方瑛因战功封爵,后世子孙袭伯爵位,到方寿祥这里是第三代,一直在南京带俸任职,曾多次前往云贵州、湖广等地平叛。
朱厚照说道:“所以才来找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