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中空地上，两队士卒正在对阵操练，刀来枪往，竟像是真打一般。
旁边还有一队弓箭手，弯弓搭箭，箭箭射入百步外的草人靶心。
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一队骑兵正在演练冲锋，马刀出鞘，寒光闪闪。
杨慎暗暗点头，这些兵确实是精锐。
方寿祥边走边说道：“侯爷见笑了，这些兵刚刚平叛回来，身上还带着些野性，不好好操练就闲得慌。”
杨慎随口说道：“百战之师，才有这等气象，南和伯治军有方，本侯佩服。”
方寿祥哈哈一笑，说道：“侯爷过奖了！什么百战之师，不过是些粗鄙武夫罢了，跟侯爷这样的读书人没法比。”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中军大帐。
方寿祥掀开帐帘，请杨慎入内。
帐中陈设简单，一张案几，两排座椅，墙上挂着一副舆图，旁边架着一柄长刀。
方寿祥请杨慎上座，自己在下首陪坐，吩咐亲兵上茶。
杨慎落座之后，陈东海站在他身后。
方寿祥端起茶碗，笑道：“这是广西的苦丁茶，山里头的老百姓都喝这个，味儿苦了点，但解渴，不知辽阳侯喝不喝的惯？”
杨慎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果然又苦又涩。
“好茶！沁人心脾！”
方寿祥转入正题：“不知侯爷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杨慎微微一笑，说道：“方才说了，就是来慰问的，南和伯平定广西叛乱，朝廷上下都很欣慰。”
方寿祥摆了摆手，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都是应该的。”
他话音一顿，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听说最近南京城里不太平，好像在抓人？”
杨慎心中一凛，正题来了。
他神色不变，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殿下在松江府捣毁了一伙倭寇的老巢，缴获了一批密信，查出来一些私通倭寇的内贼，这几天正在抓人。”
方寿祥立刻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架势，怒声道：“私通倭寇？那罪过可大了！这些个狗胆包天的东西，竟敢背叛朝廷，真是死有余辜！”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珠子却在不动声色地转动。
杨慎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陛下和太子殿下对此事极为震怒，已经下令彻查，凡是牵扯其中的人，定要加以严惩！”
方寿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查得怎么样了？”
杨慎微微一笑，说道：“信上提及之人，大多已经归案，正在审讯。”
方寿祥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些个祸国殃民的狗东西，一定要查出个水落石出！”
随即话锋一转，眼珠转了转，问道：“侯爷，我方某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你别见怪。听说这案子牵扯的人有点多了，到时候江南官场乱了套，怕是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吧？”
杨慎不动声色道：“太子殿下自有分寸，该抓的抓，不该抓的，自然不会乱抓。”
方寿祥哦了一声，又问道：“那……需不需要我帮忙？我这营地还有一万多人，只要殿下一声令下，随时可以进城弹压！”
杨慎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多谢南和伯好意，查案有锦衣卫就够了，又不是打仗，没必要兴师动众。”
方寿祥盯着杨慎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侯爷说得对！说得对！都是自己人，就算犯了错，该罚的罚，该判的判，真要闹到不可开交，对谁都不好。”
就在这时，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此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瑶族服饰，袖口和领口绣着花纹，只是衣裳上打了好几处补丁，洗得有些发白。
方寿祥正跟杨慎说话，并未在意。
此人低着头，端着茶盘走到方寿祥面前。
杨慎不经意间瞟了一眼，突然感觉有些异样。
这个女子眉宇间竟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看她的装扮，似乎是瑶民，应该是南和伯从广西征战掳回来的……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那女子脚下一个踉跄，站立不稳，茶盘上的两碗热茶朝着方寿祥飞去。
方寿祥本能闪躲，却见那女子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刀翻了出来！
她握着短刀，猛地朝方寿祥胸口刺去！
这一下实在太快，帐中亲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陈东海突然跨出，腰间短棍闪电般探出，打在那女子的短刀上。
啪地一声，短刀落地。
女子赶忙去捡刀，陈东海的短棍已经指在她的眉心。
帐中的亲兵终于反应过来，将那女子死死按住。
女子拼命挣扎，抬头瞪着方寿祥，眼中满是仇恨，用生硬的汉话嘶声喊道：“狗贼！你屠我村寨！杀我父兄！我要你偿命！”
方寿祥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来人！拖出去砍了！”
杨慎忽然喊道：“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