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回到宅子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房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马车响动,连忙上前牵马。
“侯爷回来了!”
杨慎看到外面的车辇,问道:“太子殿下还没走?”
门房说道:“一直没走。”
杨慎一愣,快步走进院子。
朱厚照还在摆弄着那杆鸟铳,嘴里念念有词。
“杨伴读!你可算回来了!南和伯没难为你吧?”
杨慎拱手行礼,说道:“殿下怎么还在这儿等着?臣有消息,自会进宫禀报。”
朱厚照摆了摆手,一脸嫌弃道:“我不回去!那些人还在门口堵着呢,我懒得看他们。”
杨慎摇了摇头,说道:“南和伯这边说话滴水不漏,轻易不肯表态。”
朱厚照皱了皱眉头,问道:“那咋办?抓还是不抓?”
杨慎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抓不抓这件事,先放一放。臣想让殿下见一个人。”
朱厚照愣了一下,问道:“谁啊?”
杨慎转身对陈东海吩咐了几句。
陈东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片刻之后,他带着白灵儿走了进来。
此时白灵儿身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但陈东海寸步不离地盯着她,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短棍上,神色警惕。
白灵儿站在堂中,穿着一身破旧的瑶族服饰,脸上还带着泥污,但已经能看清眉眼。
她冷冷地打量着四周,眼中满是戒备。
朱厚照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莫名其妙道:“谁啊?”
杨慎示意陈东海将她带下去,等两人出了门,才缓缓说道:“此女子是南和伯从广西平乱的时候带回来的。”
朱厚照更加莫名其妙了,说道:“你带她回来作甚?你家里缺丫鬟?”
杨慎摇摇头,看着朱厚照,问道:“殿下有没有觉得,她长得像一个人?”
朱厚照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像我!”
杨慎点了点头:“对了,就是像殿下。”
朱厚照又想了想,一脸茫然道:“像就像呗,你想说明什么?”
杨慎看着他,又说道:“殿下再仔细想想,其实她更像陛下一些。”
朱厚照回忆了一下,挠了挠头,说道:“是有点像,但天底下长相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杨慎不紧不慢,问道:“殿下可还记得,当年的纪太后,是何出身?”
朱厚照愣了一下,忽然瞪大了眼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难道她是皇祖母的族人?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弘治皇帝生母纪氏,正是广西大藤峡的瑶民。
当年纪氏也是被俘入宫,生下弘治皇帝后便莫名身亡。
弘治皇帝登基后,曾多次派人前往大藤峡寻亲,却始终未果,这也成了他心中一块无法弥补的缺憾。
朱厚照从小就听父皇提起过这件事,此时乍一听说,立刻激动起来。
杨慎却摇了摇头,说道:“臣本来也有这个想法,但问过之后,她并非来自大藤峡,也不姓纪,她叫白灵儿,来自一个叫白竹峒的地方,距离大藤峡足有两百多里。”
朱厚照脸上的兴奋顿时消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