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回到书房,铺开纸笔,努力在脑海里搜索。
陈芥菜卤提纯青霉素,只是理论上可行,但是步骤极其繁琐。
最重要的是,眼下条件有限,只能用土法模拟。
滤液、萃取、提纯……
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极其小心。
杨慎睁开眼,在纸上写下几样东西:细棉布、瓷罐、木炭粉、醋。
写完后,喊来陈东海,吩咐道:“按照清单,去市面上买。”
陈东海接过单子,也没多问,转身就走。
采购必备材料之后,就是萃取和提纯。
他根据记忆中的法子,写出大致的提炼工艺,外加流程图。
这时候,唐寅拿着一幅刚刚完成的仕女画走进书房,见杨慎正伏案写着什么,便凑近瞧了一眼。
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圆圈,旁边还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小字。
只不过,杨慎画图的功夫实在不怎么样,几个圆圈大小不一,线条也是歪的,箭头指得到处乱飞。
唐寅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侯爷,您这是画的什么?”
杨慎头也不抬说道:“这是陈芥菜卤提纯的工艺图。”
唐寅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指着一处问道:“这个圆圈是何意?”
杨慎放下笔,指着那个圆圈说道:“这是瓷罐,里面装的是陈芥菜卤原液。”
他又指了指连着的几个小圆圈,依次解释道:“先过滤除杂,再加米醋酸化,然后用菜籽油萃取,分层之后把油层取出来,加木炭粉调成碱性,再用水把药性洗回来,最后得到的就是粗品药液。”
唐寅听得云里雾里,茫然道:“学生听不懂。”
杨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画的那张图,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这个是生物学和化学的结合……算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
唐寅却忽然来了兴致,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纸,又从笔筒里取了支小楷笔,说道:“侯爷,您方才说先过滤,然后加醋,再加油……”
他一边念叨,一边笔走龙蛇。
杨慎凑过去看,只见唐寅寥寥几笔就勾出一个瓷罐的简图,轮廓工整,比例恰当,连罐口的弧线都画的清清楚楚。然后用箭头连到第二个图形,又寥寥几笔画了一个漏斗状的东西。
唐寅抬头问道:“侯爷您刚才讲的过滤,是不是这个意思?”
杨慎拿起唐寅画的图看了看,线条简洁利落,虽说只有寥寥几笔,却极为神似,一看就能明白是什么,再看自己画的那张,简直惨不忍睹。
他默然片刻,将手中毛笔递过去。
“笔给你,你来画!”
唐寅赶忙推脱:“侯爷说笑了,学生……”
“让你画你就画,废什么话!”
“这……”
“拿着啊!”
唐寅只好接过笔,问道:“侯爷还想画什么?”
杨慎说道:“我来讲,你来画!”
唐寅本就是个极为聪敏之人,文笔绘画功夫又好,无论画示意图,还是写注释,既简约又美观,几乎跟后世的说明书一般。
杨慎非常满意,然后带着唐寅来到后院,角落里放着那口半人高的大缸。
当初从天宁禅院抢来的陈芥菜卤,大多用在松江府治疗伤员,最后只剩下半缸,被他带了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么快就排上了用场。
掀开缸盖,一股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卤液上浮着一层青绿色的霉块,底下是浑浊的棕褐色液体。
这时陈东海扛着大包小包回来了,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抹了把汗道:“侯爷,都买齐了,细棉布买了三匹,瓷罐五个,木炭粉一包,陈醋一坛。”
杨慎蹲下身子翻了翻,点头道:“够了。”
随后站起身来,吩咐道:“先把细棉布拿进厨房,烧一锅滚水,把棉布和瓷罐都煮一遍。”
陈东海应了一声,抱起东西就往厨房走。
唐寅疑惑道:“侯爷,这些东西为何要煮沸?”
“灭菌。”
唐寅一脸茫然:“灭什么菌?”
杨慎懒得解释,摆了摆手道:“从现在开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有问题先憋着,回头再跟你慢慢解释。”
半个时辰后,灭菌环节终于完成。
杨慎站在院中,手里拿着唐寅画的工艺图,吩咐道:“先取药汤,过滤除杂,再加米醋酸化……”
唐寅端着个瓷罐子,舀了一罐药汤,问道:“侯爷,够不够?”
杨慎点头道:“把煮过的细棉布拿过来,叠成四层,蒙在瓷罐口上。”
唐寅应了一声,赶紧照办。
杨慎将缸中的棕褐色卤液舀出来,缓缓倒在棉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