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伤口周围红肿发热,几条暗红色的纹路从伤口向外蔓延,沿着肋间一直延伸到胸口,说明感染已经扩散。
杨慎面色凝重起来。
这是典型的局部坏死感染引发的全身性脓毒症。
按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郎中说得没错,确实没治了。
因为没有抗生素。
而现在,他手里恰好有了一瓶粗制青霉素。
他盯着伤口看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瓶药液,心中打定了主意。
“春桃,去买十斤烧酒,越烈越好。”
春桃愣了一下,但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快步出去。
杨慎又道:“半夏,去烧一锅滚水,准备剪刀、棉布、金创药。再找陈东海要一把小刀,刀身要小且薄,最好手指大小,必须锋利无比!”
半夏也连忙去了。
杨慎站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白灵儿,忽然想起了柳青。
如果柳青在的话,这个活让她来干最合适。自己从来没动过手术,虽然理论上知道清创的步骤,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可眼下别无选择。
很快,半夏端着一盆滚水进来,剪刀、小刀、棉布、金创药,一应俱全。
小刀明显是刚刚磨过,薄如柳叶,刀刃寒光闪闪,一看就锋利无比。
春桃也抱着一坛烧酒回来了,气喘吁吁道:“老爷,这是街口酒铺里最烈的烧刀子,掌柜的说,不能多饮。”
杨慎来不及解释,开始吩咐:“把剪刀、小刀、棉布全放进滚水里煮半炷香,然后用煮过的筷子夹出来,放在干净的碗里晾着,从现在开始,咱们三人,全部用烧酒擦手,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触碰任何东西。”
春桃和半夏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一切准备妥当,杨慎深吸一口气,继续吩咐道:“把她的衣服脱掉,用烧酒擦洗伤口。”
春桃答应一声,走到床边,将白灵儿上身的衣服褪去,露出右侧肋间的伤口。
然后拿起一块棉布,蘸了烧酒,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
烧酒接触到伤口,白灵儿虽然还在昏迷,身体却猛地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春桃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杨慎说道:“继续!”
春桃咬了咬牙,继续擦拭。
杨慎拿起那柄柳叶小刀,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
刀尖划开已经坏死的皮肤,一股浓稠的脓血立刻涌了出来。
杨慎稳住手腕,沿着伤口边缘一点一点地切除发黑坏死的组织。刀锋划过腐肉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但他知道绝对不能手软,必须把所有坏死组织清理干净,否则感染还会继续扩散。
白灵儿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无意识地挣扎。
“帮我按着她!”
“是!”
春桃和半夏连忙按住白灵儿的肩膀和腿。
杨慎继续下刀,划开化脓的脓肿处,将深部的脓液彻底挤干净。
黄绿色的脓液顺着肋间流下来,恶臭更加浓烈。
春桃胆子还大些,半夏直接吓得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杨慎咬着牙,在脓肿最低处多切了一个小口,留下引流口,以防术后积液。
然后继续清理,一刀一刀,直到所有坏死组织都被切干净,伤口深处露出新鲜的红肉,开始有鲜血渗出为止。
“差不多了。”
杨慎直起身,喘着粗气,吩咐道:“敷上金创药,用煮过的棉布包扎好。”
春桃连忙照办,手法倒比杨慎熟练得多,很快便将伤口包扎妥当。
白灵儿的呼吸依旧急促,脸色潮红,热度丝毫未减。
杨慎很清楚,最重要的步骤现在才开始。
他看着那瓶青霉素,心中暗暗琢磨。
这玩意儿只有三种使用方式,外敷、口服、静脉注射。
外敷最简单,但创口很快就会愈合,药力只能作用在创面表层,进不了血液,对已经扩散的全身性感染作用有限。
口服倒是方便,但青霉素经过胃酸会被破坏大部分,效果大打折扣,现在青霉素本就不多,就算全给她喝了,也不一定奏效。
静脉注射效果最好,可这个时代去哪里找输液的软管?
思来想去,只剩一个选择,肌肉注射。
俗称打屁股针。
杨慎快步来到后院,唐寅正在里面整理那些实验器具。
“唐寅!过来!”
唐寅见杨慎神色凝重,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问道:“侯爷,何事?”
“我需要两样东西,你来画。一根针头,必须中空,一头要尖,能刺进肉里。一个针筒,能把这针头套上,把药液推进去。”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讲解。
唐寅则按照要求,画出示意图。
杨慎看着图,画的惟妙惟肖,于是点头道:“就这两样,你立刻找铁匠去做!”
唐寅却有些犹豫,说道:“找铁匠打一根空心针头,怕是不太容易,这么细,还要中空,寻常铁匠铺根本做不出来。”
杨慎也知道困难,但是眼下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唐寅突然问道:“侯爷的意思是,用这个空心针头刺进肉里,然后把药液推进去?”
杨慎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唐寅继续问道:“侯爷,咱们能不能用别的东西代替?”
“什么东西?”
“鸡骨头!”
唐寅伸出两根手指比划道:“我吃鸡的时候,发现鸡骨头是中空的,把一头磨尖,不就成针头了?”
杨慎一愣,旋即大喜:“好主意!不过鸡骨头太粗了,要细一点的。你去市面上找找,野鸡、鹌鹑、鸽子,反正要小一点的禽类骨头,越细越好!”
唐寅点头应下,又指着图上另一处说道:“至于这个针筒,学生方才想了一下,能不能用竹筒代替?选一节粗细合适的青竹子,用文火烘干,再用圆木头削一个活塞推杆,裹上棉布塞进去,往下推的时候应该能把药液挤出去。”
杨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感慨道:“要不说你是才子呢,脑子就是好使!就这么办,快去准备,越快越好!”
唐寅苦笑一声,拱手道:“侯爷莫要取笑,学生这就去办。”
说完,转身匆匆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