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眉头一皱,将针管递给半夏,吩咐道:“用沸水煮一煮,然后晾干,注意别把骨针弄断了。”
半夏接过针管,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点头道:“奴婢记住了。”
杨慎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前厅走去。
方寿祥此时站在墙边,盯着墙上几幅字画。
杨慎招呼道:“南和伯还懂字画?”
方寿祥看到杨慎进来,赶忙起身抱拳,满脸堆笑道:“辽阳侯!方某冒昧来访,叨扰叨扰!”
杨慎拱手还礼,笑道:“南和伯客气了!您是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欣赏字画?”
方寿祥哈哈笑着道:“我观辽阳侯这几幅画,落款是唐寅?”
杨慎点点头:“不错,正是唐寅亲笔画的。”
方寿祥试探着问道:“实不相瞒,我有个小女,对唐寅倾慕已久,至今无缘得见,不知侯爷能否割爱,让我拿一副回去,也算了了小女心愿。”
杨慎说道:“可以啊,看上哪幅了,随便拿!”
反正唐寅就在家里,让他再画几幅就完了。
南和伯大为感动,赶忙道:“方某代小女谢过辽阳侯!”
“南和伯跟我客气什么,上次你还送我茶叶呢!”
“对,茶叶!”
方寿祥一挥手,身后的亲兵捧上来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侯爷,上次那几斤苦丁茶,估摸着您也该喝完了。这次又给您带了几斤,都是今年的新茶,味儿正得很!”
杨慎看了看那布袋,笑道:“南和伯大老远跑来,不会就是为了送茶叶吧?”
方寿祥哈哈一笑:“侯爷说笑了,方某是专程来拜访的。听说侯爷和太子殿下这几日忙着办案,忙得没日没夜,侯爷可要注意身体啊,千万别累坏了。”
杨慎心念一动,这老家伙,肯定是为了案子。
“多谢南和伯关心,殿下亲自过问案情,我这做臣子的,自然不敢懈怠。”
方寿祥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说道:“案子要查,日子也要过,侯爷如此年轻便有此成就,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南和伯谬赞,对了……”
杨慎似乎想到什么,问道:“南和伯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一直住在军营啊?”
按照大明律,将领带兵打仗归来,必须交出手中兵权。方寿祥从广西平乱回来,他手里那一万多兵马,按理说应该交给五军都督府,再由兵部重新调配。
可他不但没有交,还一直住在军营里,这本身就不合规矩。
方寿祥闻言,先是叹了口气,然说道:“侯爷说得到,方某回了南京,按说应该早日交接兵权,将人马归入五军都督府管辖。可如今魏国公和韩尚书都被您的案子绊住了,抽不开身,方某只能再等等了。等您这桩案子办完了,再走手续。”
杨慎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说道:“这案子也没魏国公和韩尚书的事啊。”
方寿祥连连摆手,说道:“案子当然没有他们,但是侯爷您想想,这桩案子牵扯到的人太多了,魏国公和韩尚书作为南京六部的主官,各个衙门有事都要找他们,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哪有空理会方某这点小事?”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说道:“要方某说啊,这桩案子扩散得也太大了,闹得人心惶惶的。不如早点完结,要不然大家伙都没心情做事了。”
杨慎眼珠一转,忽然笑了。
“南和伯今日来,不会是来做说客的吧?”
方寿祥一愣,连忙摆手道:“侯爷误会了!方某哪敢做说客?就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杨慎收敛笑容,正色道:“请南和伯放心,只要您没有牵连到这桩案子里,就不用担心。”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方寿祥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哈哈笑道:“侯爷说得对!说得对!方某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侯爷,方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慎说道:“南和伯请讲。”
方寿祥压低了声音,一脸诚恳地说道:“辽阳侯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殿下这次来南京,名义上是读书观政,可现在被这桩案子缠住了,脱不开身。到时候回京,陛下问起来,殿下也不好交代,您说是不是?”
杨慎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方寿祥这是在提醒他,太子是来读书的,不是来查案的。案子查得太大,闹得江南官场动荡,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杨慎微微一笑,说道:“南和伯说得有理,不过殿下自有殿下的打算,咱们做臣子的,就是尽心尽力辅佐好殿下,您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