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寿祥哈哈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坐老夫的马车!”
两人也不客气,上了马车,方寿祥自己骑着马。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在一处大宅门前停下。
杨慎抬头去看,匾额上写着南和伯府四个大字。
方寿祥亲自上前:“侯爷,到了。”
杨慎和唐寅下了车,跟着南和伯进了宅子。
穿过前厅,绕过影壁,一路往后宅走。
宅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大气不敢出。
杨慎注意到,廊下放着好几个药炉,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到了后宅,一个丫鬟迎上来,低声道:“老爷,小姐刚咳了一阵,这会儿歇下了。”
方寿祥点点头,转身对杨慎说道:“侯爷,请!”
杨慎跟着他走进一间卧房。
房中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一张雕花木床上躺着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灯光下,面色蜡黄,没有半点血色,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她正闭着眼睛,胸口起伏不定,时不时咳嗽几声,每咳一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杨慎走近看了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所谓的肺痨,就是后世的肺结核,而且情况相当严重。
看她这样子,怕是已经病了好几年了。
幸好生在了有钱人家,常年吃药吊着,才能撑到现在。
若换成普通百姓,怕是坟头草都老高了。
可即便如此,这姑娘的情况也不乐观,再拖下去,怕是撑不过一两年。
南和伯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侯爷,您看怎么样?能不能用药?”
杨慎没有回答,而是拉着他出了卧房,走到廊下,才说道:“我可以试试,但是有几句话得事先说清楚。”
方寿祥连忙道:“侯爷请讲!只要能为小女治病,方某什么都答应!”
杨慎示意唐寅拿出那套竹筒针管,在南和伯面前晃了晃,说道:“我这药,需要注射。”
方寿祥盯着那根骨针看了看,问道:“怎么注?”
杨慎说道:“就是扎进肉里,把药推进去。”
方寿祥又问:“扎哪儿?”
杨慎咳嗽了一声,说道:“臀部。”
方寿祥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是武将出身,刀山火海都不怕,可一听要扎自己宝贝女儿的屁股,脸上的表情立刻纠结起来。
男女授受不亲啊!
更何况是看屁股,甚至还要上手。
这要是传出去,女儿的名声可就毁了。
杨慎看出他的犹豫,眼珠一转,忽然说道:“南和伯,你刚才不是说,令爱很崇拜唐寅吗?”
方寿祥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下意识点了点头:“是啊,小女自幼喜欢诗词书画,唐解元名满江南,小女一直说想见见真人。”
杨慎笑了笑,说道:“那正好,我想让唐寅来动手。”
方寿祥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唐寅也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看向杨慎:“侯爷,您说什么?”
杨慎不紧不慢地说道:“南和伯,你想想,唐寅是堂堂解元,江南才子,又不是什么登徒子。让他给你女儿打针,也不算辱没了她。如果令爱能够痊愈,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如做个主,将令爱许配给唐寅。如此一来,既治了病,又成全了一桩姻缘,岂不是两全其美?”
唐寅的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侯爷,您别开玩笑!学生……”
杨慎瞪了他一眼:“谁跟你开玩笑了?这是治病救人,人命关天啊!”
唐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方寿祥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
他看了看杨慎,又看了看唐寅,又看了看女儿卧房的方向,咬了咬牙,忽然说道:“好!方某答应!”
杨慎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方寿祥继续道:“侯爷,方某是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小女这病,方某已经没辙了,但凡有一线希望,方某都愿意试试。唐解元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小女若能嫁给他,那是她的福分。至于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人都快没了,还顾得上那些?”
他说着,看向唐寅,拱手道:“唐解元,方某就这么一个女儿,若你能救她一命,方某感激不尽。至于婚事,全凭自愿,方某绝不勉强。”
唐寅顿时羞的满脸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慎则继续说道:“还有件事,我得说清楚。你女儿的病太重了,我不敢保证我的药一定有效。我估计需要多治疗几次,而且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好。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万一治不好,你可别怪我。”
南和伯点头道:“侯爷放心!无论什么后果,全由方某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