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你们这么恨太子,你们想报复,去找太子啊!你们弄我干啥?”
刘养正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嘲弄。
“你什么都没干?”
杨慎天真地点了点头:“我确实什么都没干啊!”
刘养正冷笑一声,抬手指了指旁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唐寅,问道:“他为何在你身边?”
杨慎看了一眼唐寅,说道:“他是我朋友啊,喝顿酒有什么奇怪的?”
刘养正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当初他在宁王府,每日装疯卖傻,获取了多少情报?宁王府上下,被他耍得团团转!如今他在你身边,你敢说整件事跟你没关系?”
杨慎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刘长史说得对,这个唐寅确实可恶。那这样吧,你们把他带走,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我自己回去就行。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跟谁结仇就去弄谁,跟我没关系啊!”
刘养正愣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辽阳侯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说唐寅是他朋友,一转眼就把朋友给卖了?
他以为杨慎会求饶,会放狠话,会搬出太子来压他,可万万没想到,危急关头,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杨慎见刘养正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刘长史,你好好想想,我说的对不对?我跟你们无冤无仇,那批金银我也没有私吞,都是公事公办。你们要找,该去找太子才对,跟我一个小小的伴读过不去,有什么意思?”
刘养正盯着杨慎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之后,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
“辽阳侯,你这张嘴皮子,可真是巧舌如簧,不过,我不跟你争辩。”
他转身冲手下挥了挥手:“来人,把他丢下去!”
两个随从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杨慎的胳膊,将他往河边拖去。
杨慎拼命挣扎,双脚乱蹬,口中大喊道:“刘养正!你疯了吗!我是朝廷的辽阳侯!你敢杀我,你也得给我陪葬!宁王也保不住你!”
刘养正背着手站在河边,面无表情地说道:“辽阳侯宿酒押妓,路过秦淮河,失足落水而死。这大半夜的,谁能证明是我杀的?”
杨慎被拖到了河边,冰冷的河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死死抓住河边的石阶,大喊道:“救命啊!杀人了!宁王府的人杀人了!”
秦淮河两岸一片漆黑,寂静如死。
突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住手!”
刘养正脸色一变,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一队骑兵从长街尽头飞驰而来,火把通明,照亮了半个天空。为首那人是个年轻将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方寿祥的侄子方继业。
方继业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带着数十名身着甲胄的骑兵呼啦啦涌上前来,将刘养正和他的随从团团围住。
骑兵们手中举着火把,腰悬刀剑,面沉似水,一看就是沙场上磨砺出来的悍卒。
刘养正的随从不过二十几人,面对这数十名杀气腾腾的骑兵,顿时慌了神,纷纷后退。
刘养正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冲方继业拱了拱手:“小伯爷,还有什么吩咐?”
方继业看都没看刘养正,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浑身湿透的杨慎身上。
“刘长史,你可以走,但是辽阳侯要留下。”
刘养正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方继业这才看向刘养正,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辽阳侯留下。”
刘养正死死盯着方继业的眼睛,问道:“这是南和伯的意思?”
方继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养正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怒火,问道:“南和伯可知他在做什么?可知此事会有什么后果?”
方继业淡淡说道:“叔父既然做了决定,自然清楚后果。”
刘养正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为什么啊?”
方继业语气平静地说道:“辽阳侯救我堂妹性命,是我方家的恩人,叔父自然不容外人对辽阳侯不利。”
刘养正愕然。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方小姐的病早已病入膏肓,回天乏术,辽阳侯不过是来笼络人心的,这种鬼话你们也信?”
方继业沉声道:“堂妹用了辽阳侯的神药,病情已经大为好转。”
“不可能!”
刘养正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我从未听说过,肺痨也能医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这种病从来都是神仙难救,怎么可能好转!”
方继业的眼神冷了下来,目光中迸出的杀气。
“刘长史,你是不愿我那堂妹好转?”
这话问得极为诛心。
刘养正脸色一变,连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以前方小姐用了那么多名贵药材,看了那么多天下名医,都无济于事,怎么可能辽阳侯一来就好了?这里面定有蹊跷!”
方继业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不劳刘长史挂念,总之,人我一定要带走。”
他说完,不再跟刘养正废话,直接一挥手:“把辽阳侯请过来!”
几名骑兵翻身下马,大步朝河边走去。
刘养正的随从们面面相觑,纷纷看向刘养正,等着他发话。
方继业带来的是正儿八经的骑兵,个个身披甲胄,腰悬刀剑,一看就是上过阵,杀过人的军士。而他手下这二十几个随从,虽然也有些身手,可在这些骑兵面前,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真动起手来,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而且这里是应天府,是南和伯的地盘,真要是翻了脸,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刘养正咬碎了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名骑兵走到杨慎身边,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杨慎浑身湿淋淋的,冻得直哆嗦。
路过刘养正身边,还冲他点了点头,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刘养正看来,简直比扇他一个耳光还要让人难受。
几名骑兵又把马车里还在呼呼大睡的唐寅也抬了出来。
刘养正一看他们要连唐寅一起带走,顿时急了,厉声道:“慢着!”
方继业皱了皱眉,问道:“刘长史还有何话说?”
刘养正指着唐寅,沉声道:“这个人我可以带走吧?他混迹宁王府半年之久,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今日我奉宁王殿下之命前来,总不能空手而回吧?”
方继业看了看唐寅,依然面色平静地说道:“抱歉,这个人你也不能带走。”
刘养正终于压不住火了,怒道:“为什么啊!他跟你方家有什么关系?”
方继业说道:“唐解元是我准妹夫,已经是我方家的人了。”
刘养正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方继业说道:“小伯爷,你这是在拿方家满门的性命开玩笑!”
方继业抱拳道:“刘长史此言差矣,我方家世代忠良,一心为国尽忠。辽阳侯与唐解元是太子殿下的人,也是我方家的恩人与家人,方家护他们周全,天经地义。”
刘养正死死盯着方继业,半晌之后,他冷笑一声,说道:“好,好,好!南和伯这是准备和整个江南官场为敌了!”
方继业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淡淡道:“刘长史还是安心辅佐宁王殿下吧,江南官场的事,就不劳您来操心了。”
刘养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最后看了一眼杨慎,又看了一眼唐寅,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
“回去转告南和伯,这是他自己选的,莫要后悔!”
说完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方继业目送刘养正一行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走到杨慎面前,抱拳行礼。
“辽阳侯受惊了,末将来迟,万望恕罪!”
杨慎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说道:“不迟不迟,来得正好。再晚一会儿,我就成秦淮河里的水鬼了。”
方继业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杨慎身上,吩咐手下道:“将辽阳侯和唐解元扶上马,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