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再次道谢,坐在下首。
很快春桃端着茶盘上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热茶。
杨慎累了一天,渴的不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人都没动,表现的很拘谨。
杨慎说道:“喝茶!”
三人这才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杨慎笑笑,说道:“既然是熟人,那就开门见山,你们三人的拟任文书已经到了太子殿下面前,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正好你们来了,咱们就聊聊?”
王春赶忙道:“辽阳侯请问,学生知无不言!”
杨慎说道:“就从你说起,明远兄,你可是南昌府解元,以你的文采,金榜题名是迟早的事,为何放弃大好前途,来任一个小小的从八品府学训导?”
王春闻言,放下茶杯,正色道:“辽阳侯垂询,学生不敢隐瞒。”
“学生自幼读书,蒙朝廷恩典,得中解元,本应继续苦读,以待秋闱春闱,搏一个进士功名,可学生读圣贤书,所学何事?无非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已。”
他抬起头,看着杨慎,眼中尽是大义凌然。
“如今江南官场因通倭案元气大伤,朝廷急需用人,学生虽不才,却也愿为朝廷分忧,为百姓做事,虽说训导一职不过从八品,但教导学子,培育人才,亦是治国根本,学生以为,官不在大小,在于能否尽心职守。”
杨慎点了点头,缓缓道:“言之有理!”
涂钦接过话头道:“学生自幼饱读圣贤书,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学生不怕职位低微,只怕自己才学不够,辜负了朝廷的期望。从八品也好,从九品也罢,即便是不入流,只要能为朝廷效力,学生便心满意足了。”
熊琼也跟着说道:“王兄涂熊所言正是!昔日管仲曾为牢头,百里奚曾为奴隶,皆出身微贱,后成一代名相,可见官职高低并非关键,关键在人!学生愿效法先贤,从基层做起,积累阅历,磨砺心性,将来若能做出一点成绩,也不枉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
三人说得慷慨激昂,引经据典,满脸都是为国为民的正气。
杨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道不对劲。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漂亮得不像话!
王春是南昌府解元,涂钦、熊琼也都是江西排得上号的才子,他们怎会看得上小小的训导官?
况且,他们三人显然商量过,口径一致,滴水不漏。
杨慎放下茶杯,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说道:“三位能有如此抱负,本侯很是欣慰,朝廷正是需要诸位这般,愿意从基层做起的干才。”
王春连忙拱手:“辽阳侯过奖!学生等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杨慎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不过,本侯还是有些好奇,三位在南昌府深受宁王殿下青睐,今日来南京应选,可是宁王殿下举荐?”
三人对视一眼。
王春答道:“回辽阳侯,我等是南昌府学的李教授举荐的!朝廷有旨,各州府可举荐举人赴南京考核,府学李教授便问学生等愿不愿意,学生与涂兄、熊兄商议之后,觉得这是个报效朝廷的机会,便应了下来。”
杨慎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们来南京,宁王殿下可知晓?”
王春神色淡然道:“学生等赴南京应选,是奉了朝廷的旨意,南昌府的正经差事,宁王殿下虽在南昌,却也不至于过问这等小事吧?”
杨慎也笑了:“说得也是,这事本就不归宁王殿下管。”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中却在飞速转动。
这三人来南京,宁王肯定知道。
不但知道,说不定就是宁王的主意。
可宁王派他们来做什么?
三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能翻出什么浪花?
杨慎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反正人已经到了南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总会露出马脚。
他放下茶杯,笑道:“三位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住处可安排好了?”
王春答道:“多谢辽阳侯关心,学生等住在会同馆,吏部安排的,一切都好。”
杨慎点头:“那就好,回头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三人连忙道谢。
王春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辽阳侯,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杨慎道:“但说无妨。”
王春说道:“学生听闻,太子殿下近日在武德营练兵,公务繁忙,学生等拟任的文书,不知殿下可曾过目?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辽阳侯指点,学生等也好尽快改正。”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
表面上是请杨慎指点,实则在打听太子对他们的态度。
杨慎心中了然,面上却笑容可掬,摆了摆手道:“明远兄多虑了,太子殿下对几位的才华很是赞赏,你们那份拟任文书,本侯亲眼看到已经到了殿下案头,这几日殿下就能批下来,三位只管安心等着便是。”
王春大喜,连忙站起身来,深深一揖:“多谢辽阳侯!多谢太子殿下!”
涂钦和熊琼也赶忙起身施礼。
杨慎摆手道:“不必多礼,三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将来定能做出成绩,本侯在殿下身边,也会替你们多美言几句。”
王春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声道:“辽阳侯大恩大德,学生等没齿难忘!”
涂钦和熊琼也跟着道谢。
杨慎笑了笑,端起茶杯,做出送客的姿态。
王春会意,拱手道:“天色不早,学生等就不打扰辽阳侯歇息了,改日再来拜会。”
杨慎点了点头:“请!”
三人又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王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欲言又止。
杨慎问道:“明远兄还有事?”
王春犹豫了一下,说道:“辽阳侯,学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慎道:“请讲。”
王春说道:“学生等此来南京,一心报效朝廷,绝无二心,虽说我们去过宁王府,但那都是宁王殿下盛情难却,若有人在太子殿下面前说三道四,还望辽阳侯明察。”
杨慎脸上笑容不变,说道:“宁王殿下爱才,也是为了朝廷着想,放心吧,殿下不会多想的。”
王春这才放心,拱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