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镇抚司衙门。
刑房里时不时传出几声哀嚎。
李春站在廊下,脸色阴沉。
昨天抓回来七个人,审了一宿,无非是些市井闲汉,茶馆里听人说了几句,转头又去酒肆里吹嘘,传到锦衣卫耳朵里,抓回来一问,屁都不知道。
“李千户!”
小旗官赵虎从刑房出来,说道:“又审了一遍,根据那个姓李的混混交代,他是在秦淮河边听一个说书先生讲的,说书先生姓马,已经派人去拿了,但依属下看,拿回来也没用。”
李春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赵虎又道:“这些人都是听来的,再往上追,最多追到某个茶楼酒肆,查来查去就是一团乱麻,源头在哪里,根本摸不着。”
李春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杨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辽阳侯,你怎么来了?”
杨慎皱了皱眉,打量着刑房里的几个人,个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显然没少吃苦头。
他叹了口气,走到李春跟前,说道:“抓了不少人啊!”
李春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抓了七个,都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找不到根。”
杨慎突然说道:“你去夫子庙隔壁的府学衙门看看。”
李春一愣,皱眉道:“府学衙门?”
“对。”
“为什么?”
杨慎摇了摇头,说道:“我只能告诉你,流言是从府学衙门传出来的,但是我先说好,我没有证据,你自己想办法。”
李春没有再追问,只是抱拳道:“多谢侯爷指点!”
“好了,我走了!”
杨慎摆摆手,转身就走。
李春站在原地,目送杨慎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面。
赵虎凑过来问道:“李千户,侯爷怎么知道是府学衙门?”
李春缓缓吐出一口气:“侯爷自然有侯爷的办法,不该问的别问!”
赵虎立刻低头:“是。”
李春转身看了一眼刑房,吩咐道:“这些人都放了。”
“就这么……放了?”
“反正也问不出什么,不放还得管饭,你现在招呼人手,跟我去一趟府学衙门。”
“是!”
一炷香后,李春带着十几个锦衣卫出了镇抚司衙门。
李春走在最前面,赵虎落后半个身位,低声问道:“李千户,府学衙门那边,咱们是直接进去,还是在外头蹲着?”
李春没有回答,反问道:“府学衙门现在管事的提学官是谁?”
赵虎想了想,答道:“南京提学御史叫陈玉畴,福建莆田人,弘治九年进士。”
李春又问:“此人跟朝中谁走得近?”
赵虎想了想,说道:“这倒没听说过,提学御史是清流官,管着南直隶的学政生员,平日跟朝中大员来往不多。”
李春没有再说话,继续赶路。
府学衙门就在夫子庙东侧,与贡院隔街相望。
街上到处都是穿襕衫的生员,三五成群,说说笑笑。
李春在街对面站了片刻,吩咐道:“赵虎,你带两个人从侧门进去,其余的跟我走正门。”
赵虎应了一声,点了两名校尉,贴着墙根绕到衙门东侧的角门去了。
李春整了整腰间佩刀,大步朝正门走去,身后十几个锦衣卫鱼贯跟上,靴声整齐,惊得街上几个生员纷纷回头。
门口当值的差役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倚着门框打盹,见一群锦衣卫直冲过来,赶忙站直了身子,结结巴巴道:“你,你们……”
李春伸手将人推开,跨过门槛,径直往里闯。
前院是明伦堂,堂前一片青砖铺地,两旁种着几棵老槐树。
堂内坐着二三十个生员,正听一名老教谕讲春秋。
李春带人穿过前院,脚步声惊动了堂里的人。
教谕停下讲学,朝外张望,众生员也探出头来,见是锦衣卫,脸色都变了。
“站住!”
一个穿青衫的生员从廊下冲出来,挡在李春面前。
这人二十五六,身形瘦削,下巴微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府学重地?”
李春看了他一眼,冷冷道:“锦衣卫办案,让开!”
那生员非但不让,反倒张开双臂,大声道:“孔圣门前,岂容尔等放肆!便是锦衣卫又如何,可有驾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