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十几个生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锦衣卫了不起吗?这里是府学,不是你们镇抚司的刑房!”
“擅闯学宫,惊扰圣贤之地,该当何罪!”
“快去请陈提学来!”
李春身后的锦衣卫都是粗人,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有几个拔出半截腰刀,怒目而视。
李春抬手制止,盯着那带头阻拦的生员,问道:“你叫什么?”
那生员挺起胸膛:“在下王春,字明远,南昌府人士,现任应天府学训导。”
李春没想到此人并非生员,而是训导官。
训导是教谕的副手,从八品,官阶不大,但是不好惹。
因为他们身边都是读书人,闹起事来不好收场。
“原来是王训导,嗯……我们是不是在南昌府见过?”
王春说道:“李统领好记性,当初在宁王府,下官和李统领曾有过一面之缘。”
李春点了点头,又问道:“今日乃是公干,还请王训导让开。”
王春却摇了摇头:“太祖爷定下的规矩,府学是养士之地,非有圣旨,不得擅入!若李统领坚持,请拿圣旨出来!”
身后生员齐声附和:“对!拿圣旨来!”
赵虎这时候已经带着人从侧门摸进来了,绕到了明伦堂后头,远远朝李春打了个手势,示意后头已经看过,没找到人。
李春心里一沉。
他本想速战速决,冲进去抓了人就走的。
眼下被王春等截住,人也找不到,现在被动了。
正僵持着,明伦堂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头戴乌纱帽,腰系银带,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南京提学御史陈玉畴。
他走到前院,扫了一眼满院的锦衣卫,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回事?”
王春抢先道:“禀陈提学,锦衣卫擅闯府学,惊扰讲学!”
陈玉畴示意生员们安静,然后目光落在李春身上,拱手道:“这位是?”
李春抱拳还礼:“东宫护卫统领,锦衣卫千户,李春!今日来府学,是为缉拿要犯。”
“缉拿要犯?”
陈玉畴语气平和,不紧不慢地问道:“敢问李千户,所办何案,所拿何人?”
李春心中暗暗琢磨,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显然不是好相与的。
他沉吟片刻,说道:“近日南京城内外有人散布流言,诋毁朝政,经本官追查,源头在贵衙门。”
陈玉畴面色不变,反问道:“哦?可有证据?”
李春道:“有人供称,流言是由府学中传出。”
“有人供称?”
陈玉畴轻轻一笑,目光扫了一圈院中的锦衣卫。
“李千户,你说有人供称,那供词上可写了具体是何人所说?姓甚名谁?在何处说的?什么时候说的?”
李春沉默了,他手头确实没有具体的人名。
杨慎只告诉他源头在府学衙门,但到底是谁,根本不知道。
陈玉畴见他不答,继续问道:“那李千户今日来,是要抓谁?总该有个名字吧?”
院子里安静下来。
那些生员都盯着李春,目光里带着嘲讽。
“连抓谁都说不出来,就来闯府学,简直荒唐。”
“我看锦衣卫就是闲的,整日没事找事……”
李春身后的锦衣卫们个个面露怒色,却又不敢发作。
陈玉畴缓缓收起笑容,正色道:“李千户,府学是朝廷储才之地,太祖高皇帝曾下旨,地方官员不得无故滋扰。你今日闯入,若拿得出证据,捉得到案犯,本官自然配合。可你若拿不出证据,说不出姓名,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冲进来,惊扰生员,毁损学政清誉,这事本官怕是要向都察院说上一说。”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暗藏锋芒。
李春朝陈玉畴拱了拱手,说道:“陈提学说得对,今日之事,是卑职唐突了。”
陈玉畴微微一笑,道:“李千户也是职责所在,本官理解,不过往后若再来府学,还望先递帖子,按规矩办事。”
李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走!”
他低喝一声,带着十几个锦衣卫退出府学衙门。
身后传来生员们的哄笑声:“锦衣卫也不过如此嘛!”
“还以为多大本事,原来是来唬人的。”
“王训导才真是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