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从府学衙门出来,脸色铁青。
身后十几个锦衣卫也个个憋着一肚子气。
赵虎快走几步,凑到李春身边,低声道:“李千户,那个王春分明是故意拦咱们,要不要属下晚上带人……”
李春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想干什么?”
赵虎缩了缩脖子:“属下就是觉得憋屈。”
李春冷哼一声:“憋屈也得忍着,这里是南京,不是北京,闹出乱子来,太子殿下脸上不好看。”
赵虎答应一声,不再多言。
李春将人安排妥当,自己回宫复命。
杨慎看他拉着脸,问道:“吃了闭门羹?”
李春把府学衙门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杨慎认真聆听,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之前他一直纳闷,王春堂堂南昌府解元,放着大好的科举前程不要,甘愿来南京当个从八品的府学训导。
现在他明白了。
训导这个官虽小,位置却很重要。
府学训导,管的就是生员。
每天跟读书人待在一起,讲学授课,朝夕相处。
读书人是什么?是舆论的风口。
这些人能写会道,一人开口,十人传唱,百人附和,千人群起。
控制了读书人的口风,就等于掌握了舆论。
与此同时,他立刻想到了另外两个人。
涂钦拟任南京都税司副使,熊琼拟任龙江关副巡检。
这两个官职都是从八品,看起来低微,可一个管着南京城的税收,一个管着长江口岸的稽查。
税收,口岸,舆论。
这三个位置,看似不起眼,实则要害。
杨慎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宁王布下的一盘大棋啊!
李春见他又不说话,急得直搓手:“辽阳侯,你到底在想什么?”
杨慎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我在想,你叫李春,他叫王春,你们都叫春,还真是有缘啊!”
李春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辽阳侯,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开玩笑了!下来怎么办?”
杨慎收敛笑容,说道:“就这么办呗!”
“这么办是怎么办?”
“该抓的抓,该审的审,有罪定罪,没罪放人。”
李春皱眉:“那个造谣的人,不抓了?”
杨慎淡淡笑了笑:“你又抓不到,等他下次露面再说吧!”
李春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再去外面转转。”
说完抱拳告辞,大步流星地走了。
杨慎坐在书房里,再没有心思处理公文。
宁王这一手,玩得确实高明。
三个从八品的小官,不起眼,不引人注意,可一旦都安插进去,税收、口岸、舆论,全捏在手里。
到时候想做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更有甚至,这三人只是摆在了明面上,背后还有多少呢?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并没有实质的证据。
别说针对宁王,就是想阻止这三个人上任,都找不到理由。
“来人!”
门口值守的小宦官连忙跑进来:“侯爷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