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阳侯,在下有一事不明。”
杨慎问:“什么事?”
唐寅指着邸报底稿:“这邸报,怎么看着像是在宣传您的产业?”
杨慎面不改色:“按理说,这些内容应该去通政司查阅,然后选取当下时事,按照轻重缓急,分别撰写相应的报道,但是陛下催得急,来不及去通政司查阅,先随便写几个充数吧。”
唐寅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慎拍了拍他的肩膀:“委屈你辛苦一晚上,明日就要。”
唐寅叹了口气:“辽阳侯放心,在下熬得住。”
来福端着托盘进来,两碗米饭,两碟小菜,一壶茶。
杨慎端起碗,扒了两口,站起来:“你慢慢吃,慢慢写,我去睡了。”
唐寅刚拿起筷子,愣住了:“辽阳侯,您走了,谁来把关啊!”
杨慎打了个哈欠:“我又不懂写文章,你写就行了。”
说完,转身出了书房。
唐寅坐在桌前,看着那张画满格子的宣纸,半天没动。
许久后,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四个大字,大明邸报。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
第一版,骂宁王。
他想了又想,落笔:宁王宸濠,狼子野心,假传密诏,起兵谋逆……
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又继续写道:昔太祖高皇帝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传之万世,宁王身为宗室,不思报国,反生逆心,此乃人神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
来了感觉,越写越顺,笔走龙蛇。
朝廷已部署妥当,不日即将叛贼剿灭!宁王此举,不得人心,纵有十万之众,亦不过乌合之众耳,十日之内,宁王必遭反噬,身败名裂,为天下笑!
写完这一段,他换了张纸,写弘治皇帝康复篇章。
陛下圣躬违和,太医院诸般药石无效,幸得辽阳侯献上神药,药到病除。今陛下龙体日渐康复,不日即可临朝听政。此乃天佑大明,陛下福泽深厚,非寻常可比。
写到这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昔太宗皇帝有疾,亦得异人相救。今陛下之遇,正与太宗同。可见天命所归,岂是宵小所能窥测?
写完,他看了看,觉得这个马屁拍得不错。
又换了张纸,写浑河开发区。
这个他有点犯难,没写过这种东西。
想了半天,落笔:浑河开发区新建花园住宅,紧邻皇家南苑,环境清幽,园中奇花异草,四时不绝,又有观音寺建于左近,晨钟暮鼓,梵音袅袅,实乃居家养性之佳所,有意者请至浑河开发区咨询,价格从优,莫失良机。
写完,他觉得有点像卖房子的告示。
不过杨慎说了,就这么写。
最后一版,写毛衣。
他更犯难了。
毛衣这东西,他都没穿过。
想了半天,写道:毛衣新款上市,质地柔软,保暖舒适,冬日将至,御寒必备,样式新颖,颜色齐全,浑河开发区商行有售,欲购从速。
写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话。
这哪是邸报,这分明是商行的货单。
可杨慎这般交代,随便写写算了。
他放下笔,把几张纸按顺序排好,看了看。
骂宁王的篇章占了中间一大块,陛下康复篇章占了另一个较大的块,浑河开发区和毛衣各占两个小块。
最后提笔写下落款:詹事府右春坊出品,弘治十八年五月十五日。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