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抱着文卷的书吏打门口路过。
他连忙开口叫住。
“站住。”
书吏赶紧停下,躬身行礼:“小的见过戴宪台。”
“王侍郎人呢?”
书吏愣了愣,答道:“王侍郎走了啊。”
戴廷珍问:“走了?去哪了?告假回乡了?”
“不是告假。”
书吏摇摇头,说道:“王侍郎调任詹事府詹事,前两天刚下的旨意,昨日便搬完东西,今日应该是上任去了。”
戴廷珍当场僵在原地。
王鏊从左侍郎调任詹事府詹事。
怪不得此人突然迎合起了辽阳侯。
合着人家早就跟东宫一条心!
亏自己还拿他当清流砥柱,掏心窝子商量去不去婚宴。
闹了半天,就自己一个人蒙在鼓里。
他越想越气,甩了甩袖子,沉声道:“好,好得很!我便去东宫寻他,我倒要当面问个清楚。”
说罢抬脚就往外走。
那书吏连忙出声叫住他:“宪台留步!您去东宫找不到人的。”
戴廷珍收住脚,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整个詹事府,已经搬去南苑了。”
“什……什么?”
戴廷珍愣住。
书吏答道:“詹事府搬去了南苑,王詹事自然也去南苑当值,对了,听说王詹事还在浑河边上买了宅子,家眷都要搬过去,您要找他,得往南苑去。”
戴廷珍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书吏见戴廷珍面色阴晴不定,以为他是觉得王鏊走得急,没顾上知会同僚,便又补了一句:“宪台有所不知,王詹事走得这般急,实在是有差事在身,南苑那边正在招读书人,说是要办个什么培训班,大抵同国子监差不多,王詹事主持此事,要赶着去拟定章程,这才匆匆去就任,约莫是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
戴廷珍脸上神色几经变换,只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傍晚下值回家,他换下官袍,独自坐在书房里,沉思起来。
王鏊是个精明人,从不做亏本买卖,能让他亲自出马去张罗的,绝不是什么寻常的启蒙蒙馆。
待到晚饭过后,戴晴照例要回房读书,刚起身,便被戴廷珍叫住了。
“晴儿,你坐下,为父有话说。”
戴晴依言坐回去,不解地看着父亲。
戴廷珍郑重道:“南苑那边在办读书班,你明日便收拾收拾,去报个名。”
戴晴一听,眉头便皱了起来,脸上那点少年人的傲气又浮了上来:“去南苑做什么?儿子在国子监读得好好的,平白无故去那商贾云集的地方做甚?”
戴廷珍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听为父的,去就是了!”
戴晴梗着脖子,反驳道:“父亲这话从何说起?儿子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孔孟道,国子监是朝廷钦定的育才之地,何须去南苑那种不伦不类的地方?旁人知道了,还当咱们戴家走旁门左道,儿子丢不起这个人!”
这话恰是戴廷珍前些日子心里的想法,可此一时彼一时,他当即脸一沉,斥道:“荒唐!詹事府都整体迁去南苑了,王鏊王侍郎亲自主持讲习班,那是奉旨办差,名正言顺,什么叫旁门左道?”
戴晴依然不从,说道:“儿子近来颇有心得,只待下次乡试一搏,父亲莫不是老糊涂了,为何执意要儿子去什么读书班?”
戴廷珍的火气登时便上来了,猛地一拍桌子:“你懂什么!”
戴晴被缩了缩脖子,可嘴还是硬的:“父亲总得给儿子一个缘由,平白无故让儿子从国子监退出去,儿子不服。”
戴廷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要缘由是吧?我便告诉你缘由!你在国子监读了几年了?乡试考了几回了?哪一回中了?”
戴晴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戴廷珍见他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语气放缓了些,语重心长道:“科举正途,谁不想走?可这路不是你硬走就能走通的,你如今年年考,年年落,再耗下去,莫说进士,便是举人的门槛你都摸不着!为父让你去南苑,自有为父的道理。”
戴晴仍然不服气,闷声道:“什么道理?”
戴廷珍摆摆手:“你先别问那么多,等去了自然就知道了,有些事,为父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的很清楚,你只需记住,为父不会害你。”
“不去!”
“你……”
戴廷珍突然沉下脸,说道:“你若不去,以后便也别再去国子监了,为父回头便让人去把你的名册销了。”
戴晴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父亲!”
“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你去南苑找王詹事,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也别去!”
戴晴低头沉默良久,终是还是低声道:“儿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