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一天时间画图纸?
这也太急了。
戴晴退回到队伍里,侧头问赵虎。
“真让我们自己盖房子?”
赵虎不以为然道:“有何不可?”
“可我们也就会搬砖和泥,地基怎么打,梁柱怎么架,排水怎么走,全都是一知半解……”
话音未落,人群里有人高声喊了一句。
“王少詹!学生懂营造之术!今日毛遂自荐,图纸我来画!”
众人循声看去,是个穿灰布短衫的书生,看着不起眼。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举手。
“学生家中做过园林差事,略懂些叠山理水!”
“学生研究过水利,排水渠我能算!”
“学生算学尚可,物料工量可以核!”
王守仁点点头:“好!懂营造的,凑到一处,今日把总图画出来,其余人,分作数队,清点可用物料,盘算还差多少。”
众人应声而动,很快分成几个小组。
有的蹲在地上拿树枝画草图,有的掰着指头算木料。
山上有的是石头,砍树也方便,石材木材都不愁。
最缺的,是砖瓦。
山里没窑,总不能现烧。
戴晴琢磨了片刻,主动请缨:“王少詹,砖瓦得从南苑作坊运,学生请带一队人下山运砖。”
王守仁点头:“准!”
戴晴领了二十组人,当日就下了山。
山上,图纸组围在一块大石板旁,开始激烈讨论。
有人说该坐北朝南,采光足。
有人说得顺着山势起,少挖土方省功夫。
争到激烈处,卷起袖子比划尺寸,谁也不肯让。
算料组蹲在另一边,指头蘸着泥水,在石板上列数目。
砖瓦多少,木料多少,石块多少,算错一笔就从头再来。
另有一队人跟着锦衣卫往林子里去,专挑笔直的松树,统计树木,先备着做梁柱。
戴晴等人赶到南苑砖窑时,天已擦黑。
周老汉早得了信,青砖都码在窑口,整整齐齐。
戴晴也不歇脚,领着人连夜装车,天不亮就往山里返。
次日辰时,山路上走来一队匠人。
这些人都是熟面孔,一个个背着瓦刀墨斗刨子,来到营地。
画图纸的几个生员熬了半宿,前后改了三稿,最后决定,还是用第一稿。
见匠人过来,连忙将图纸拿过去。
这些老匠人虽然不认得字,但是能看懂图纸。
只见他们伸出手指,跟着设计图比划,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有人说道:“地基浅了,应该再下三尺。”
掌图的生员立刻反问道:“地基套用的南苑图纸,怎么会浅?”
老匠人回道:“山里土松,底下多是碎石子,雨季一泡容易沉,得往深挖。”
生员们立刻都不说话了。
“这根主梁选的料细了,可能撑不住,得换粗两圈的木料,还有排水渠,应该往西挪两丈,那边地势低,顺水不积涝……”
老匠人们指出问题,生员们讨论过后,现场修改。
就这样过了两个时辰,整幅图纸终于改完。
王守仁当即下令,动工。
话音一落,全场都动了起来。
生员和校尉混编成队,挖土的挖土,搬砖的搬砖。
老匠人沿地基线插下木桩,拉上墨线,歪了就喊一声,众人立刻调整。
这栋楼和南苑那边一样,总共六层。
每层三十间屋,都是独立单间。
一间屋住两个人,一名生员,一名锦衣卫校尉。
楼房正对面,留出两块空地,分别是学堂和饭堂。
工地上尘土飞扬,地基的沟槽正在一点点拓出轮廓。
天气渐渐转冷,特别是山里,比京城更冷一些。
众生员却忙的热火朝天,有时甚至光着膀子,根本看不出是读书人。
有了先前的经验,还有大量匠人帮忙,新楼起的很快,只用了短短二十八天的时间,便已经完成封顶。
这一日,空中有雪花飘落。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