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筛抬手拍了拍戴廷珍的脸。
动作并不大，但是侮辱性却极强。
“我再问你一遍，这信，你写还是不写？”
戴廷珍冷哼一声，别过脸，没有回话。
火筛当即起身，冲帐外喊了一句蒙古话。
只见帐帘一掀，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蒙古兵。
火筛用蒙古话说道：“把他带下去，找个帐篷关起来，好吃好喝伺候着，别让他死了，再给他准备纸笔！”
“是！”
两个蒙古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戴廷珍的胳膊。
戴廷珍挣扎道：“火筛！你不能这样！我是朝廷命官！”
火筛没理他，坐回软垫上，端起酒碗，自顾自喝着。
蒙古兵架着戴廷珍，往外拖。
戴廷珍一把甩开，厉声道：“不必动手，我自己会走！”
他整了整官袍，昂首挺胸，迈步往外走。
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侧头道：“火筛首领，今日之事，我必禀明陛下，他日马踏草原，你莫要后悔。”
火筛嗤笑一声，没接话。
出了大帐，见周郎中等人都被按在地上，捆得结结实实。
周郎中见他出来，急道：“戴宪台！怎么样？”
戴廷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蒙古兵拖着往另一边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筛的大帐门口，那面狼头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心里一沉。
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了。
蒙古兵把他们带到营寨角落的一座小帐篷前。
帐篷很旧，皮子都裂了缝，还漏风。
门口站着两个看守，腰间挂着狼头弯刀。
蒙古兵把他们推了进去，绳子解开，然后退出去，帐帘放下。
里头黑黢黢的，一股子霉味。
李郎中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戴宪台，这……这可怎么办啊？”
周郎中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咬着牙道：“怕什么！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我们是朝廷使团，杀了我们，朝廷肯定发兵！”
戴廷珍走到帐篷角落，坐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发兵？哪有那么容易。”
周郎中急道：“那怎么办？朝廷总不能不管吧？”
戴廷珍叹了口气，说道：“朝廷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可是，宣大两镇，加起来不过三五万战兵，还要分守各处关隘堡寨，能动用的机动兵力寥寥无几，要想大举出塞，就得从关内调兵，粮草、军械、马匹，哪一样不需要筹备？若要大军出征，至少需要三五个月。”
众人闻言，纷纷皱着眉头。
戴廷珍继续道：“诸位莫忘了土木旧事，当年英庙皇帝仓促亲征，几十万大军粮草不继，最后落得个何等下场？如今朝廷行事，最忌急躁冒进，火筛就是算准了我们调兵不易，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一番话说完，帐篷里彻底静了下来。
众人谁都很清楚，戴廷珍说的是实话。
大明朝边备废弛不是一日两日，真要打一场大仗，哪有那么容易。
现场一阵沉默。
戴廷珍脑子里很乱。
火筛的态度，比预想的还要强硬。
独揽互市，漫天要价，还敢扣押钦差。
这背后，恐怕不只是火筛一个人的意思。
莫不是鞑靼小王子的意思，火筛只是在前面唱黑脸？
如果是这样，说明草原上早就准备好开战了。
这个消息很重要，必须尽快送出去。
可现在，使团被扣押，消息传不出去，朝廷那边不知道情况，万一边关再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得想个办法，把消息送出去。
外头传来蒙古兵的说话声，还有马蹄声。
戒备很严。
硬闯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