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筛沉着脸,盯着杨慎。
大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
杨慎却不慌不忙,往前踱了两步。
“首领,打仗是要死人的。”
火筛一听,顿时乐了。
他以为杨慎怕了。
也是,一个文弱书生,孤身闯到大营里,见了这阵仗,不怕才怪。
火筛往椅背上一靠,态度更加嚣张。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们的朝廷要是舍不得死人,就乖乖答应我的条件,不然,我大军一到,让你边关血流成河!”
杨慎摇了摇头。
“首领,我说的不只是我们死人,你们也会死人。”
火筛一愣。
杨慎继续道:“我来是跟你谈判的,不是来吵架的,咱们坐下来,好好做生意,把钱赚了,大家都好过,何乐而不为?非要打打杀杀的,图什么呢?”
火筛冷哼一声。
“做生意?做生意的钱,都被你们赚走了!”
“我们草原上的牛羊、马匹、皮毛,你们收过去才几个钱?拉到中原一转手,至少翻一番!三年互市下来,你们明朝的商人赚了多少?当我不知道?”
“所以,想要继续做生意,这个价格,必须改!”
杨慎点点头,像是很认同的样子。
“首领说得有道理。”
“不过我刚才也说了,商贾是要看见利润才会来走货的,没有利润,他们就不来了,到时候首领连现在的价钱都拿不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更何况,赚钱这种事,又不是只有我们能赚,首领你也可以赚啊。”
火筛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他觉得杨慎在嘲讽他。
一个明朝来的副使,居然教他怎么赚钱?
“放肆!我已调集大军,明日就出兵!我看你还敢在这里嚣张!”
脱罗干也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死死盯着杨慎。
帐外的亲兵听到动静,纷纷涌了进来,刀都拔了出来。
一时间,大帐里刀光闪闪,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陈东海警惕地看着四周,准备随时动手。
杨慎却面不改色,语气平静道:“别急别急,有话好好说。”
“火筛首领,不瞒你说,你们草原上的羊毛,几乎都被我买走了,论赚银子,这天底下我说第二,还没人敢称第一。”
火筛一愣。
羊毛?
他上下打量了杨慎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你……你就是辽阳侯?”
杨慎点点头,一脸坦然。
“对啊,我报过姓名的,辽阳侯杨慎便是。”
火筛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他!
三年前,此人开始收购草原上的羊毛,出手阔绰,来者不拒,多少羊毛都吃得下。
起初大家都觉得这人是傻子。
羊毛那玩意儿,除了做成不值钱的毡子,屁用没有,扔在地上都没人捡。
居然有人花钱收?
不收白不收,各部落纷纷把羊毛卖给他。
卖着卖着,大家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人收了羊毛,做成毛线,织成毛衣,又卖回草原,价格翻了好几倍。
偏偏那毛衣还真暖和,草原上的人都抢着买。
一来二去,钱又被他赚回去了。
各部落的首领又气又无奈。
谁让自己没这手艺呢。
火筛也听过这个人的名号,只知道叫什么辽阳侯。
没想到……居然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火筛盯着他,眼神复杂。
“原来你就是收购我们羊毛的辽阳侯!”
杨慎笑了笑:“如假包换。”
火筛指着杨慎,语气愤愤道:“既然是你,那我的条件就更不能改了!”
“你收我们的羊毛,最开始五文钱一斤,后来虽然涨到了十文,可你做成毛线、织成毛衣,再卖回草原,一斤最少五十文!这中间的利润,全被你吃了!”
杨慎摆了摆手:“大首领算的是毛利,不能这么算。”
“这里面还要刨掉运输成本、人力成本,还有制作过程中的损耗。全都算下来,一斤毛衣最多也就赚个二十文。”
火筛急了。
“二十文也不少了啊!”
十文收进来,转手赚二十文,这还嫌少?
杨慎笑了笑。
“别急啊,我刚说了,这里面很大一部分是运输成本,羊毛从草原运到中原,织成毛衣再运回来,来回几千里,运费可不便宜。”
“可如果,把作坊开在草原上呢?”
火筛一愣。
“作坊开在草原?”
杨慎点头:“对啊,羊毛就地收,就地织成毛衣,省掉来回的运费,成本一下就降下来了,到时候,一斤羊毛的利润至少在三十文往上。”
火筛呼吸一滞。
三十文?
杨慎没管他,继续掰着手指头算。
“大首领想想看,一只羊每年能产三斤羊毛,草原上粗略估算,有三千万只羊……这里面的利润,每年都要几百万两银子啊!”
“有了这些钱,什么一万匹布,两千斤茶,您还看得上吗?”
火筛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