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斯商量着请人来给洛零看病的事情,宽广的空间,仿佛一个古城。
洛零仿佛听到了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延续着历史的印记,笨重而又迟缓。
“我不要医生给我看病。”
洛零摇摇头,声音虽小,却很坚定,洛尘无奈地拍拍小孩的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次跟洛零争论,他看向托裏斯,托裏斯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担忧的表情。
“哦?”托裏斯双腿悠闲地迭着,声音优雅醇厚,“难道我们的小王子害怕医生?”
洛零摇摇头,抿着嘴不吭声。
“不看医生总要有个理由吧?”托裏斯放下腿,弯腰看着跟洛尘坐在一起的洛零,他的视线盯着洛零那茫然空洞的眼,悲伤到疼痛,“不能这么任性啊。”
“我没有任性。”洛零缓缓地抬头,即使他看不见,可是眼中那种坚定的神色,却奇迹般的传达给了每一个人!
他要怎么解释?
告诉所有的人,他身体裏的液体是白色的?
他要怎么解释?
他身体裏面现在已经没有了人类的器官?
他又怎么解释……
他不是人类……
会害怕吗?会将他视为异类吗?
当一切都已明了的时候,他还能拥有哥哥及所有人的关心吗?
……
“不看医生。”洛零说。
“小零,托裏斯这裏的医生肯定是世界上最好的,他们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我们检查一下身体好吗?”洛尘劝慰着,他不想再伤害自己的弟弟了,所以他一直压着所有人没有逼迫小零,但是小零的身体却以他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了下去,他担心。
却无力。
洛零安静地笑着,亦如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那样。
他缓缓地摇头,仿佛水滴流过山石,镂刻下了一道蜿蜒的痕迹,轻却有痕,没有丝毫的重量,却存在着。
夜晚来临了,即使知道所有人都担心着他,他仍然没有吃下多少东西,洛零无聊地用手指拨弄着桌子上的药,听着药珠在他的拨弄下骨碌碌地滚到另一边,然后他再次伸出手指,药珠重又骨碌碌地滚了回来……
“我们要吃药了。”
洛尘坐在了洛零的旁边,端来了一杯水,洛零伸手碰了碰,温的。
“哥哥,你生我气了?”
“没有。”洛尘的声音很平静,洛零听到了药的板子被咔哒咔哒扳动的声音。
“哥哥不搭理我……”洛零有些委屈,却尽量不让自己太小孩子气。
“小零……”将手裏的药放在桌上,洛尘将水杯放在了洛零的手中,“为什么不想看医生?”
“如果我不说,哥哥一定要问吗?”
“如果哥哥想知道,小零一定不会说吗?”
洛零自己摸索着将药吃了,洛尘看着沈默的洛零,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由于还没有休息好,照顾完洛零吃药,洛尘就被托裏斯拖到房间去睡了。
洛零从床上坐起,视线茫然的穿过天花板,看着那没有边际的遥远尽头,仿佛都是黑暗,没有光明的出路。时间仿佛一下子紧迫了起来,进了英国后,不单单是时间,仿佛生存空间也被压缩,一切都让人窒息到难受。
“托裏斯?”
关上门,托裏斯却没开灯,他往前走着,借着月光,跟洛零并排坐在了床上,然后轻轻地将此时仿佛异常单薄的孩子小心的揽入怀中,细心地安慰着。
“你没开灯?”
“因为我也想体会一下小零看不见的感觉。”托裏斯的声音优雅,如同琴声流泻。
“嗯。”
“可以告诉我吗?”托裏斯抱着洛零坐在床上,让洛零舒服地靠在他的怀中。
“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小王子会变得这么沈默?我的小王子,即使是眼睛看不见了,他也应该是快乐而且坚强的,他可以撒娇,可以耍脾气,但是不应该这么安静,小零,如果你知道的话,你可以告诉我吗?”
洛零眨眨眼,他在托裏斯的怀中抬起头,在黑暗中,心中勾勒着托裏斯的轮廓。
“因为他不想任性了。“
托裏斯轻轻地拍着洛零的背,安抚着他,寂静的夜,只有他跟他,万物都陷入了沈睡。
“你的那个小王子,他在哥哥的宠爱下好像变得无法无天了,他不会为别人考虑,只会闯祸,让哥哥担心。有时候明明只要他一个电话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但是他却任性地认为所有的事情哥哥都会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