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不过母亲的眼泪。她还是回来了。
没有衣锦还乡,没有意气风发。有的只是萦绕一身的落魄。根本适应不了家乡的热情,也没法回应乡亲的问候。带着一身疲惫推开那扇一如多年前并无改变的老旧木门,她像个恢覆记忆而又被禁锢许久的病人,贪婪得吸取着陌生而又熟悉的空气,眼泪便再也止不住的下来了。
是的,她想起了所有。还是更准确的说,她从来就没有忘记过这裏。过去的岁月在她辗转于不同的城市,忍受着寄人篱下的痛苦和颠沛流离的生活,甚至几度即将失去唯一拥有的尊严时她都不曾想过今生还要回来这裏。
但如今,这扇门再次被打开了。那一瞬间,熟悉而又古旧的气息迅速将她包围。那些纠缠她至今的痛苦的童年影像,依旧鲜活地呈现在她面前,逼得她几乎迈不开步子。母亲的呼唤让她迅速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定定心绪匆匆打量了周围一圈。院子裏的汲水井依旧孤单地维持着多少年不变的姿势。边上大朵大朵的栀子花白得诡异,仿佛在轻轻哀嘆这个院子的衰败与没落。万年青,含笑,夜来香一字排开在矮墩墩的墻头,还有那盆在她牙牙学语时已初有印象的蟹爪兰。羸弱的截截断断的顶端冒出了一朵朵淡粉色的花苞,四周用细铁丝绕了两圈,做成了用两根筷子支撑住铁丝的简单栅栏。印象中祖父告诉她,养育蟹爪兰可以修身养性,让人的心不浮躁,年幼时的她又怎会懂得。
同样是这个院子,父母强烈而又频繁的争吵,渐而不断升级演变成动用武力,这些画面在那个夏天烙铁一样烙进她的记忆。母亲并不晓得那时起存在于她记忆裏的伤口从未愈合,且历久弥新。以至于离家多年后的这个夏天她站在这裏还是忍不住浑身微微颤抖。
她的手缓缓抚过那块经历了这个院子裏所有悲欢的青石板,最终无力地落在身侧。
彼时,她终究逃不过与宿命的抗争,还是将心安置在此地了。
海情心
6-十三年后
守护你的琥珀泪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事不过三。
她在拼命奔跑。
牱9康袅耍头发散乱得像疯子,这些她管不了。这个偌大的车站内她疯狂的来回盯住每一个女人,多希望突然冒出姐姐那粗粗的马尾辫,真的好希望。追上来的雯雯的手被她匆匆甩掉,然后她嘶声力竭喊出的一声“姐姐”回荡在这个并不安静的候车室裏。没有用,没有用,姐姐并没有如她所想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她颓然跌坐在地面,抱着胳膊,眼泪迅速模糊了眼睛。扩音器裏一遍遍喊着“某某小姐请速到服务臺,你的妹妹在等你”。。。没人知道她现在有多害怕,其实也没有多少人想知道。
两点钟的时候她正在为了巡场工作总结的事情焦虑,不过那是幸福的焦虑。那是她的工作,她和姐姐还有妈妈未来生活的希望。电话响了,姐姐的哭声如一壶滚烫的茶一下子浇在了她的心上。
姐姐说我受够那个男人了。
姐姐说我要走了。
姐姐说,姐姐说。。。
耳朵裏一片嗡嗡,姐姐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她只是缓缓颤颤的问了一句,你在哪裏,我马上就下班了过来找你。不敢透露出一丝焦急害怕吓走了姐姐,其实自己离下班还有接近5个小时。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姐姐和母亲这两个人,是她放弃所有都不能失去的。
姐姐在这13年中从没哭过。仅有的一次,13年前的乡政府办公室,她呆呆地望着姐姐对法庭上的原被告咆哮着喊出“我真的恨你们!”之后飞快从她身边跑了。眼泪,在那一刻她看得真切,姐姐痛苦的眼泪迅速像琥珀一样定格在她心裏。闸
只是在那之后的很多年她都不曾再在她眼裏见过软弱,惊恐,害怕,孤独。
姐姐一个人住,作息时间规律的和她床头那个闹钟几乎融为一体了。她洗床单的日子总会接到她催促的电话,她的一切琐事姐姐全包。她总是在房间准备很多零食,然后每隔一天让她去拿,那经过细心包扎的糖果在很长一段岁月裏温暖了她孤寂的心。过往对她的种种溺爱像透过压力水枪一样激烈而又急促的喷射出来,刺激着她瞬间明白她的痛苦。
13年后,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