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与声音、意识、图像紧密交织的产物。
音乐家在听到某首特定曲调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琴房里笨拙练习它的那个午后——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黑白琴键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指尖还残留着生涩的触感。
雕塑家在凝视某件作品流畅的线条时,眼前也会浮现出第一位评论者那张或赞许或挑剔的脸孔,以及对方话语落下时,自己胸腔里那阵忐忑的心跳。
无论这些记忆是甘甜如蜜还是苦涩如药,它们都已深深镌刻在人类大脑最柔软的沟回深处。即使用最锋利的刀刃去刮擦,试图抹去那些痕迹,留下的也只会是更深刻、更扭曲的伤疤。
唯有当承载记忆的容器彻底失去活性——无论是寿终正寝,在安宁中归于尘土;还是倒在血泊之中,在剧痛中迎来终结——这些烙印才会真正随之消散。
而对康拉德·科兹来说,此时此刻,眼前出现的一切,都让他想起来了一万年前,自己第一次,带领军团踏上战场的那一刻。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场景--来自泰拉的老兵组成的卫队环绕着他,彼时的赛维塔还是一个新兵,只能在队伍的后方远远地看他的背影。他的天赋发作,为他展示了一万三千二十八种未来。而他选择了其中最快,也最高效的一种。
他先是正面冲锋,让抵抗者的军队在短短的三个泰拉时内溃散。然后带精锐找到了试图逃走的头目和对方的家人,跟着,他开启了一场面对整个世界的直播。
直播的内容,是将头目和其家人一起活生生的剥皮,然后悬挂在当地最大城市的城门口,放血至死。
无比的残忍,无比的恶心,无比的变态。
泰拉老兵中的几位表示了轻微的抗议和不满,不过康拉德全无在意,他不在乎这些事情,他只在乎任务是否完成,他心中的正义是否得到了宣泄。
只不过,以眼下这历经万年磨难、饱尝背叛与赎罪之苦的视角回望,也许当初那个选择最“高效”恐怖手段的自己,错得离谱,且愚蠢透顶。
远处,魔潮奔涌,那四色恶魔组成的联军正在对赫拉要塞的城墙发起一次次的决死冲锋。
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那座位于要塞深处的高塔。极限战士的二连和其余战团的阿斯塔特们奋力战斗。
每一分的每一秒,滚烫的弹壳都能将城墙地面给铺满。弹药库内的储备在短时间内由绿变红,而连最孱弱的老人也拿上武器,去到了需要的地方填线。
但是,毫无疑问,如果没有援军.......
哦,援军来了。
康拉德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轰隆——!!!
并非自然的雷鸣,而是某种强大力量粗暴撕裂现实帷幕的巨响!
白日青天之下,咆哮的湛蓝雷霆毫无征兆地自天际垂落。那不是一道闪电,而是一片暴烈绽放的雷暴森林。
刺目的电蛇狂舞着砸入恶魔最密集的冲锋队列中央,纯净的毁灭性能量瞬间将数十上百头恶魔汽化,连渣滓都未曾留下,只在原地腾起一片混合着臭氧与灰烬气息的浑浊烟云。
雷霆的余威在大地上犁出焦黑的沟壑,并点燃了土壤与岩石,让那片区域化为一片燃烧的死亡之地。
这突如其来、宛如神罚的天威,震慑了魔潮。
数不清的低阶恶魔在那毁灭性的力量面前陷入了本能的僵直与恐惧,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一个以雷霆落点为中心、半径近百米的诡异“真空”地带,赫然出现在汹涌的魔潮之中。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一头大魔的出场,就在恶魔们终于鼓起勇气,打算踏足那片被雷霆轰击的土地的时候.......
“去死。”
一个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在战场嘈杂的背景音中响起。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爆炸与嘶吼,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个存在的感知中。
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真空地带边缘,一头正高举破败兵刃的恐虐放血鬼,它的脑袋就像被无形重锤砸中的西瓜般猛地爆开,污秽的血液与脑浆向后喷溅出数米。
它是“幸运”的,因为终结它的那颗爆弹上并未附加足以彻底毁灭它亚空间本质的魔网力量,这意味着它的核心本质还能在亚空间的波涛中缓慢重组、等待复活。
但它又无疑是“不幸”的,因为在任务即将取得进展的关键时刻被轻易抹杀,未能完成黑暗神明交付的使命,即便日后复活,也必将承受其主残酷而暴虐的怒火,那将是比死亡痛苦千万倍的永恒折磨。
紧接着,更加耀眼的纯白光芒在战场焦土的中心位置迸发!
带头的大魔纷纷将目光聚拢向了白光出现的位置。而等到了光芒散去,一个高大的蓝色巨人和一众装备精良的极限战士出现在了真空地带。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不俗的气息,手中的武器也都涌动附魔武器的特有光辉。
蓝色的巨人环顾周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冲锋。”罗伯特·基里曼下达了命令。
“为了基里曼!”
卡托·西卡留斯咆哮。他握着两把启动的动力剑,一马当先冲入到了魔潮当中。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的恶魔可以在他的剑下活过三个回合。他就像是一台冲锋的战车,硬生生的冲散了一支恶魔军队的矛头,打乱了它们的布置。
“为了五百世界!为了基里曼!为了帝皇!”
更多的战吼传来,在基里曼身边的荣耀卫队成员纷纷冲出。他们悍不畏死,哪怕面对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也迎难而上。而基里曼本人则是冷静的环顾战场,没有在第一时间参战,而是将目光锁定到了最近的那头大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