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红光取代了眼前的一切,仿佛整个宇宙都在那一瞬间被灼烧成了鲜血的颜色。
萨巴•莱塔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反复敲打,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的记忆像被打碎的镜面,散落成无数锋利的碎片,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却又彼此重叠,难以辨认。
爆炸的飞船残骸在虚空中无声地燃烧,那些扭曲的金属结构如同垂死巨兽的骨架。被抓走的兄弟姐妹们在最后一刻投来的目光——有的充满恐惧,有的带着决绝,有的则是一片空白,仿佛早已接受了命运。
被托付的任务还有使命,那些沉重的话语至今仍在耳畔回响,伴随着长老们严肃的面容和颤抖的双手。
而那些堕落的同族,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如今却与黑暗为伍,他们的笑声中带着残忍的愉悦,武器上涂抹着致命的毒药,与那些邪恶同盟一同在阴影中狞笑……
该死的,是黑暗灵族。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记忆的混沌。萨巴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战舰天花板。
那是某种合金材质,表面有着规整的网格状纹路,边缘处能看到焊接的痕迹,几盏昏暗的照明灯嵌在凹槽里,发出嗡嗡的低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机油、汗水和某种霉变物质的气味,这与灵族舰船上洁净而带着淡淡熏香气味的环境截然不同。
他尝试鼓动自己身体的肌肉,那些经过严格训练、在无数次战斗中锤炼过的纤维本应如弓弦般紧绷,此刻却像浸了水的绳索般松软无力。
他想要支撑身体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显得无比艰难。
就在他集中意志,试图调动四肢力量的瞬间,喉头突然一紧,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气管。一股腥甜气息从胸腔深处涌了上来,迅速充满口腔。
他来不及压制,张开嘴,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溅而出,在地面上洒开一片刺目的印记。
然而,随着这口血的吐出,身体里某种古怪的虚弱感也随之消散了些许。
那种仿佛全身每一寸肌肤都被浸泡在黏稠液体中的沉重感减轻了,虽然疼痛依旧,但至少重新获得了对身体的基本掌控。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受伤的内脏,带来阵阵钝痛。
“你......你感觉怎么样?”
一个弱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音调带着明显的颤抖,所说的语言并非萨巴熟悉的任何一种灵族方言。
那是一种粗糙、硬朗的发音方式,音节之间缺乏灵族语言那种流水般的圆滑过渡。他抬起头,视线逐渐聚焦,看见了两张脏兮兮的脸。
那是两个孩童,看起来年纪相近,正蹲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他们的脸庞上沾着污渍,可能是油污,也可能是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显。
他们的眼睛很大,瞳孔的颜色是一种萨巴很少见到的深褐色,此刻正睁得圆圆的,里面混杂着好奇、担忧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从骨骼结构和面部特征来看,他们显然属于另一个种族——那种被灵族称为“短寿种”的人类,正处于这个种族孩童岁数的阶段。
“猴子。”
萨巴下意识地喊出这个称呼,用的是他自己种族的语言。这个词在他的母语中本不带有多大的侮辱性,更像是一种基于生理差异的客观描述——短暂的生命周期,相对原始的科技水平,以及那种总是在恐惧与勇气之间摇摆的矛盾天性。
但显然,对方无法理解。
而且,加上许多的矛盾和复杂的环境,这个词语,在听得懂的人类耳中,侮辱性强得离谱。
“你……你说什么?”
那个瘦弱些的男孩问道,他往前挪了一小步,但随即又被身后的女孩轻轻拉住了衣角。
萨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肺部的疼痛让他微微蹙眉。毒药的后遗症还在,他能感觉到那种霸道毒素残留的影响,像细小的冰针一样潜伏在血管深处,随时可能再次发作。他必须保持清醒。
“呃……是你们救了我?”
他换成了对方能够理解的语言——低哥特语的一种方言,虽然发音有些生硬,但足以沟通。
他努力扯动自己的嘴部肌肉,试图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然而,长期严肃的战斗生涯让他的面部表情略显僵硬,这个微笑看起来可能更像是一种奇怪的抽搐。
男孩身后的女孩——看起来比男孩更小一些,金色的头发扎成两条凌乱的辫子——看到萨巴的表情,脸上闪过一丝更深的恐惧,她用力抓住男孩的衣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男孩感觉到了妹妹的紧张,但他鼓起勇气,没有后退。
“是……是。”
男孩咽了口唾沫,声音依然很轻,但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我们在舰船的底层发现你的。你……你出现的很突然,好像是从……”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述,“一个圆形的、闪着光的通道里掉出来的。我们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萨巴心中了然。网道传送——灵族古老的星际旅行技术,能够在亚空间与现实宇宙之间开辟短暂的通道。
这次传送显然是紧急启动,坐标紊乱,加上他受伤严重,能活着到达某个地方已经是万幸。只是没想到,出口竟然开在了一艘人类舰船的底层,还被两个孩童撞见。
“你受了很重的伤,”男孩继续说道,他的目光落在萨巴染血的衣甲上,“流了很多血,呼吸也很弱。然后……然后我的妹妹救了你。”他说最后这句话时,声音更低了些,眼神飘忽,似乎有些不安。
“用的灵能?”
萨巴直接问道。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残留着一种微弱的、熟悉的能量波动——那是灵能的痕迹,虽然非常粗糙、未经雕琢,但本质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