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肠胃不好,虽说我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得了这种娇贵的病,故而傍晚十分我还是大着胆子朝着炊烟升起的地方慢慢行走,作为一个表面上已经被死去的人,还有什么好顾虑害怕的,只怪我太想念大米的味道罢了。
要说这一两天我是怎么过的,行尸走肉、孤魂野鬼吗偶尔突然也有那么一瞬间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可是又不能死去,因为死去就更没有意思了,但眼下,深觉若继续在这深宫裏游荡下去,我肯定会变成一只真正的妖怪。
当然,在变成妖怪之前,千万不要自己把自己给饿死,可见名以食为天果真不错,我又装成一个小宫女去御厨房偷热食,哪知,好不容易挨近到厨房门口,迎面刮来一阵怪风,一时浓烟四起不说,空气裏满是红辣椒,呛得我差点没当场壮烈牺牲。
“天杀的,敏妃喜欢吃辣椒,赶巧运气好此刻一定是她的小竈”,我捂着口鼻一边逃窜一边想,路过一群端着餐盘迎面的宫女时,肚子还很不争气的咕咕叫了好大两声。
“听说五皇子这两天一直不吃不喝跪在那妖女旧宫门口烧纸钱”?走在最后的两个小宫女终于忍不住悄悄谈话,
“是啊,连皇帝都陪他一起烧,玉公主都没有这待遇,这妖女也真有本事”!另一个附和道.
咦,妖女?难不成说的是本姑娘我?皇帝舅舅居然也给我烧纸天啦,烧纸的到底是真的皇帝舅舅还是假的那个
我赶紧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消息太劲爆了,忍都忍不住.
“可不是,听说皇帝这几天一直吃斋戒色啊,可见那妖女不是一般的有手段”!两个人一路悄悄耳语,深怕我听见.
我深吸一口气,有手段这三个字居然深得我心,这总比听见别人说云白舞傻好啊,于是,我赶紧一步□□,看能不能多听点喜悦的。
皇帝舅舅居然会戒色,这确实颇为喜庆.
“你没听说吗,那妖女不知什么时候还勾结上了宫内传说中的大妖怪,早就以身相许了”。
打妖怪,难不成指的是洛长衣吗
以身相许?一想到洛长衣那白面的笑,我现在就浑身抖三抖.
到现在我云白舞连个男子的手都没有摸过,洛长衣肯定不是妖怪,他若真的是妖怪,带我出宫不是易如反掌,还用得着如今风餐露宿吗,且即便传言中宫裏真的有那么一个妖怪,那么是男妖怪还是女妖怪大概没有一个人证实过,没有印证的假设,我又哪门子以身相许?
醉了醉了,我对无聊的话题不感兴趣,赶紧撤了,决定深夜后再来。
短短两日,我竟忘记了我住的宫叫什么名字来着,智力下降真是让人汗颜,但好在我还记得路啊,于是,我又兴致冲冲去看我那皇帝舅舅连同五皇子表弟给我烧的什么纸钱,且他们这一出会不会让阎王老爷知晓,提前派大黑大白来抓我!
夜,黑的正合时宜,路过外祖母千月殿时,眼还是一热特别想去看看,也不知她老人家现下如何,白天,我躺在娘的阁楼裏想对策时,脑中有一刻灵光一现,外祖母的寝宫叫:千月,娘的寝宫名叫:疏月,单从名字上看,千月,千江有水千江月,外祖母果真很豪爽,但娘好似很落寞,在外祖母眼裏,娘一定是个叛逆的孩子。
如今,借着皇帝舅舅这道好手段,我云白舞这个人死便死了,出宫后首先得给自己换个名,落个自在逍遥,干脆就叫十二月好了.
云白舞真的是过去式了???我怎么那么不舍呢.
不过我爹从来都没有正式叫过我名字,或许在生下我时,他跟娘都很年轻,彼此压根就不知如何承担责任,故而,对我这个女儿一直放任游离,当然,我并没有任何怨言或者怪罪的意思,相反,我特别理解尊重他们,我想,我也是这般的人,想着想着,竟又多了几分难过。
如果有将来,我想,我一定不会养育孩子,因为我知道,我未必会是个好娘亲。
近了,近了,前方隐隐有铜锣声传来,空气上空浓的烟一圈圈随风翻飞着,我落脚在后花园一棵高壮的梧桐树上时,这才听见殿内大堂有宫人的啼哭声响,虽略略压抑着,这三年来,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主人,独来独往习惯了,跟她们言语也少的可怜,没想到啊,我嘆了口气,心裏还是有些欣慰。
被人惦记的感觉,其实也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