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辞还沈浸在要干一番大事业的憧憬中,
凡神机营上至都督主事下至兵士小卒无不混了个脸熟,可没等他正式混出个官职,就听皇城传来消息,
说是陛下病重了。
此病来势汹汹,且无任何征兆,太医院上下尽数出动,
整个皇宫早已乱成一锅粥。
京城百姓惶惶不安,
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原先门庭若市的茶肆酒楼,
现在更是多了些许乱嚼舌根的混子,趁机散播流言,造谣生事,虽有金吾卫日夜排查,活捉主谋,
以儆效尤,
但事关陛下龙体,依旧堵不住这天下攸攸之口。
京畿大营位于皇城北郊,
常年远离政治漩涡,
第五辞收到消息时已经是在第二日午后,
偶感此事非比寻常,
无心再留下来操练,跟上头告了假,
匆匆骑马赶回城。
可打从进城门起,
便被守军勒令不得跑马疾驰,
第五辞被迫下马步行,
一路沿着中央大街往裏走,途中所经之处,
无不有兵士严密巡视,凡遇到聚众阔论者,一应以滋事扰乱之名带回候审,轻者罚银,重则挨板子,皆是毫不留情。
百姓人人自危,敢怒却不敢言,或是闭嘴不语,或是打包行头赶紧逃遁,在这个时候与朝廷做对,无异是往刀口上撞。
第五辞敛眸等着身侧一队金吾卫快步行过,回头之时正好看见领头之人躬身正与身侧将领述职,他微微侧听,可距离尚远,无法知晓说得是何话,但在他有限的记忆裏,尤记得金吾卫并非是如今这些兵卒模样。
他挥开脑中杂乱的思绪,再次朝前,只待临近府门时,忽地看到武安侯从裏匆匆而出,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一身凛然肃重之色。
第五辞几步上前,忙问:“爹,你这是要进宫?”
“正是。”武安侯言简意赅,脚在踩到马凳时也不忘回头敲打他一番:“你且好好待着,莫要在外惹事生非。”
第五辞懒散道:“好”,然后挥手目送着武安侯远去,再慢慢悠悠转回房,人还没踏进门,便扯开嗓子喊:“阿娴——”
多亏了第五辞,温娴听声识人的本领又见长了几分,看着他这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眷念模样,不禁笑道:
“夫君怎得今日回来这么早。”
第五辞兴致怏怏道了句“有桩要紧事”,再等见到心上佳人,不免又宛如重获新生,浑身充斥着热乎劲儿,哼哧哼哧跑到温娴跟前,勾唇一笑:“不过有你在,我便又不想出门了。”
温娴呆楞地眨眨眼,自以为延误他的差事,推着第五辞往外走:“那可耽搁不得,夫君早去早回。”
“诶,等会儿。”第五辞慌乱之中剎住脚,回头与温娴打着商量:“身上出了好多汗,你先容我沐浴修整一番,不急不急。”
温娴停步一想,点头笑道:“是这个道理。”她自主揽下为第五辞备水的活计后,便招呼丫鬟去到凈室。
第五辞面上装得是一派正经,眼见着温娴走远,才倏尔松口气,趁后来沐浴时多耽误些时间,悄无声息翻了墻,跑去外头打探消息。
宫裏的事瞒得紧,想要知晓,免不了得多下些功夫,第五辞这会儿虽是联系不上赵珩,但他出手阔绰,有银子,花上百八十两去黑市买个消息,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墻,更何况还是万千双眼睛直楞楞盯着的皇帝陛下。
第五辞豪掷五百两银票,随后坐着小凳上,捧了一包椒盐脆瓜子,听掌柜的讲那宫闱秘事。
当今天子昏庸无道,政事不理,贪图享乐,干啥啥不行,却唯独宠信道徒方士,四处拜神封禅,沈迷炼丹制药,哪怕晚年身子有恙,也不忘养术士三千,以供自己消遣,这般行径,到了近乎于痴迷的程度。
如今年岁愈大,永康帝便愈发感觉到力不从心,恐无他法可以纾解心中忧郁,招来真人寻问,才知已是日薄西山,遂大骇,听信那术士之言,虔诚信奉长生不老之说,近来服用了不知打哪来的金丹,一朝不慎,毒性覆发。
可这毕竟有损皇家的颜面,宫中秘而不发,对外只称是身染恶疾,封锁了消息,另外也不许百姓过多讨论,违者斩立决。
先不论这消息是真还是假,倒也确实是像当今陛下能做出来的蠢事,掌柜的拿钱点到为止,既已交了“货”,便咬紧牙关不愿再透露半分。
第五辞扶正脸上的面具,以假音道:“多谢。”随后不着痕迹出了坊市,刚以真面目示人,便听两位从宫裏出来的官老爷悄声攀谈着中毒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