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娴听后只觉得有些错愕,
呆呆攥着第五辞紧实细致的腰封,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为何?”
第五辞将下巴抵在温娴的发旋上,心底既茫然又纠结,
之所以想把温娴寄养在别处,只因白日侯夫人曾与他说过一席话。
——“我熟知侯爷的为人,断不会做出有损天下苍生的违心事,
所谓的通敌卖国,
本就是无稽之谈。”
——“此事背后颇有些蹊跷,
保不准是有人设局诬陷,
想要置侯府于死地。”
——“我乃一家主母,理应与侯爷共进退,可你年纪还小,万不该因为此事而受到牵连,带上温娴一起走,
越快越好,
去往江南,找个无人之地,
隐姓埋名,
等风头过去,
再回来也不迟。”
第五辞拒绝了侯夫人的提议,
不愿临阵逃脱,当个贪生怕死的缩头乌龟,
若让他自己安享其成,
反而看着双亲受尽折磨,
无异刀割炖肉,
生不如死。
可恰巧有了侯夫人的点醒,让第五辞开始琢磨起别的打算,
他既不能走,便也不该再拘着温娴,她嫁过来还没半年,对此何其无辜。
第五辞再次重覆询问:
“我送你去扬州吧。”
他的语气温和且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可温娴还是听出丝丝隐忍的味道。
她猜得出来,他是想让她出京避祸。
“我从未想过要去扬州。”温娴兴致缺缺。
第五辞顺着她的青丝,一根根绕在指间,慢慢劝道:“江南风景美如画,文人才子成倍出,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可是那裏没有你。”温娴竖指捂住他的唇,摇头道:“若让我独自待着,跟那金笼裏的七彩文鸟有何区别。”
知她不愿,第五辞也不强求,嘆了口气,妥协道:“那便如此吧。”
他拥着温娴回到卧房,将她抱上床哄到入睡,还是放不下心中忧思,独自行至窗前,望着天边黯然出神。
子时已过,天地归于黑暗漩涡最深处,四周寂静一片,偶尔只闻几道犬吠之声。
第五辞回头走向床榻,坐于温娴身侧,伸指探了探她的气息,确保她已经熟睡,才最终下定决心,推门而出。
——
武安侯已在狱中关押了五日,后经传召入到勤政殿,由永康帝单独讯问,却不知为何惹怒圣颜,逼得永康帝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之后早朝例会,永康帝雷霆震怒,随手逮了几个不顺眼的文臣来洩愤,等解了气,才来商议对武安侯一案的处置问题。
考虑到武安侯本人于民间的威望,多数官员只是默不作声,他们之间大部分人与武安侯并无直接的利益冲突,不参与,不讨论,选择作壁上观,才是为明哲保身,但也有人站出来义正言辞请命要还边疆诸多将领一个公道,势必严惩,以儆效尤。
群臣激昂,吵吵闹闹,一直拖到三司会审结束,最终判个了武安侯一个削爵查办,流放岭南,而侯府上下,男丁没入官奴,女眷尽数发卖,唯有第五辞一人,因为树敌太多,遭到弹劾,被永康帝下旨贬为民夫,发配西北,修筑长城。
圣旨既出,此事便已没了转圜之地,哪怕是有永王这类皇亲为之请命,也依旧改变不了陛下的心意。
当夜,御林军近百名精兵携旨直奔侯府而去,沿途火把开路,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威慑力不可谓不小。
但在众人还沈浸于唏嘘之时,侯府内部爆发了一场惊人的祸事,靠于坊市一侧堆满杂物的柴房不慎走水,因为下人疏忽没来得及报告,等到街坊四邻发现时,火光已经逐渐蔓延了半个宅院。
后来幸得御林军及时赶到,又经过半夜的扑救,勉强算是止住了火势。
今夜本就是个抄家的日子,结果却遭此厄运,兵差心裏也有些不忍,没多为难,默默收拾东西,打包好物品装入箱子,再拖拽着往外面走。
兵士们常年操练,力大无穷,做起事来却又不见得有多么的细心,动作简单粗暴,只顾一股脑儿地装箱搬运,塞得满满实实,并不做任何处理和分类。
残破的武安侯府很快便只余下一座空架子。
这夜火把连天,整宿未灭,映衬着半空都是如血般的赤红色。
第五辞扶着侯夫人站在拐角处,这裏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但因视线较好,可以清晰瞧见院中发生的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