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久攻不下,
给戎狄又一次降下灭顶的打击,他们气势汹汹地来,转眼又灰头土脸地回,
大军撤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发出了阵阵欢呼。
第五辞望向城下那支狼狈逃离的军队,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捏紧手中的红色披风,
他仰头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
随后咬紧牙关,
做出了一个慎重的决定。
周方暨得了消息便立刻赶了回来,
安抚完受伤的将士,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起善后事宜,正巧听着下属简单汇报今日的战况,他下意识将视线对准城楼上的那个少年。
林校尉生前对其评价很高,“少年英才”是他最后留下的对于第五辞的讚美。
他天生便是要纵横沙场的,
他为反抗而生。
周方暨之前并未把此人放在眼裏,
今有耳闻,才发觉传言确实不虚。
可一个随手抓来的农家之子,
怎么会有这么上乘的功夫,
背景成谜,
实在古怪。
他缓缓步上城墻,
沿着残垣一路往前走,最后立在第五辞身侧,
目光直视前方,
声音低沈舒缓。
“你今日御敌有功,
我会如实禀明大将军,
给你争取应有的封赏。”
第五辞偏头看过来,俊毅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轻轻“嗯”了一声,很快又恢覆了原样,遥遥眺望远方。
周方暨却也不在乎他的倨傲,语毕就要转身离去,但在经过第五辞之时,忽地瞥见他手裏的红色绸布,他脚步一顿,轻声笑了笑。
“他果然很信任你。”
第五辞麻木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他张嘴刚想询问,听得对方又说:“既是校尉的安排,那便由你暂代他的军职,食禄同享。”
笃定的语气,是陈述也是命令,第五辞旋即点点头,在周方暨迈步之前试探地问道:
“将军,能否准允我出战,向戎狄部落发起反击。”
“你想偷袭?”周方暨怔了一瞬,在少年眼中似乎见到了滔天的杀气。
第五辞点头,声音是硝烟熏过后的微哑:“一味的防守只会助长戎狄军队的胃口,欲除草必先斩其根,不消灭戎狄人的主力,我们难有把握取得胜利。”
歼灭戎狄,何其之难,先辈都不一定能够做到的壮举,更何况还是一个年岁不足双十的少年郎君,周方暨静默良久,有些丧气地摇了摇头。
“带一小队人马,探探路便好。”他想了想又补充说:“若有异动,不得逞强立马回城。”
第五辞抱拳领命,当夜便挑选了八百敢死之士,准备好糗粮和行军图,于次日凌晨,悄然出发。
为避免被安营在附近的戎狄兵发现,第五辞领着人一路抄小道走,直到逐渐脱离了营地的范围,才放心地疾驰往北。
毛毛也在此行队伍之中,从未真正上过战场的他,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奋劲。
第五辞按照行军图上的方向,有意绕行而走,采取迂回的战术,果然途中遇到了几个戎狄人的小部落。
第五辞一声号令,铁骑呼啸驰出,犹如神兵天降,将戎狄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留守在营的羸弱兵卒,自然抵不过猛虎出笼的精锐之师,齐军取得初步的胜利。
第五辞下令休整,将缴获的牛羊分发下去,以供部下解馋。
大伙吃过美美一顿饱肉,睡了不过两个时辰,就又继续整合出发。
偌大的草原,茫茫无垠,辗转驰行了数个方向,但离真正的主力大军还相隔甚远。
时间快进到第三日,第五辞带兵路过一条大河,暂时停下来放马饮水。
据俘虏过来的戎狄兵所说,此地乃是通往祝哨岭的必经之路,淌过河水往南走,翻过一座小山,即可到达驻扎在山脚的戎狄王庭。
此话一出,全军将士无不狂喜吶喊,第五辞瞇了瞇眼,鲜少流露出神色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满足。
本想寻找戎狄部落的主力大军,却阴差阳错跑到了戎狄人的王庭之外,这便宜的好事,岂能不杀他个痛快。
接连扑空的齐军爆发出一阵义无反顾的强大动力,大伙不顾行军的疲惫,频频高呼,对于接下来的战事似乎是势在必得。
第五辞却冷不防地掐断了他们的幻想:“现在冲进去无疑是送死,区区八百人还不够对方塞牙缝,我们是军人不是土匪,此事还得要智取。”
毛毛眼睛亮了亮:“校尉,你有办法?”
第五辞未答,远远凝望,似是若有所思。
太阳逐渐西斜,卡在地平面的上方,牧民赶着上千头羊回栏,茫茫一片雪白,场面很是壮观。
第五辞和毛毛披着羊皮混入其中,在羊群陆续进栏时,挪动着身体悄悄躲在一旁的大树后面。
这裏枝叶繁茂,用来藏身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