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还未至新年,
可街巷裏的氛围已然很浓厚了,薛子言领天子谕旨,主管城中军政事宜,
在战后短瞬的三月内,便将庶务治理得井井有条。
百姓们安居乐业,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以往开集才有的闹哄场面,
如今每天都能够瞧见,
成衣店挤满了前来置办新衣的年轻妇人,
糕点铺子往往还不及打烊就已卖得精光,
剩下的酒楼茶肆也都人满为患。
温娴脚踩沾了糖霜的地板小心往前走,在一个不甚明显的店面跟前遇到从裏而出的第五辞,他见温娴一时也有些晃神,很快理正衣襟,走了过去。
“怎么不在家好好呆着,
外头冷,
小心染上风寒。”说着拉过她的手,放在唇下呵气搓热,
把自身的体温渡过去。
随着肚子一天天鼓胀起来,
温娴周身好像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脸蛋依旧貌美,
四肢纤弱不见丰腴,整个人透着一股娇俏之美。
“家裏闷得慌,
想出来走走。”
第五辞拢紧温娴肩侧的大氅,
又给她带上兜帽,
浑身罩得严严实实后,
才松了口气:“我陪你一起走。”
温娴犹豫着迈不动步,纠结来纠结去,
最终还是开口问:“将军可同意你随意乱跑了?年尾诸事繁多,会不会耽搁你办事?”同时不动声色地往他身后的店铺望去。
第五辞闻言却笑了,嘴角上扬,调侃说:“你年纪瞧着不大,心思倒比老妈子还要丰富……”毫无意外得到温娴一记眼刀,第五辞快速认怂,连忙改口。
“将军忙着呢,早就没空管我了,各营都在筹备过冬事宜,我也是忙裏偷闲,抽空出来躲个清凈,恰好今日无事,便同你一起散散心。”
虽说是散心,但街头巷尾吵吵闹闹简直嚷嚷个没完,嘈杂的环境一点都让人静不下心来,单单方才走过的几节石子路,就遇到好几个拿着炮仗追逐嬉闹的孩子,稍不留神便会受到暗袭。
第五辞护着温娴的同时不忘拿眼神回瞪过去,他目光凶恶,把孩子们吓得直哆嗦,纷纷拔腿往回跑。
温娴没由来地看出一丝心酸来:“你以后对孩儿是不是也会这么凶。”
第五辞一噎,险些说不出话来,顶着温娴探究的目光,竭力挽回自己慈父的尊严。
“怎会,自家孩子当然自家疼,我以后定会学着做个人人称颂的好爹爹。”
温娴笑而不语,撇开第五辞,快步朝前走去,途中遇上少许奔跑乱窜的孩童,她不可避免地被撞退数步,第五辞满脸惊恐地追上来,将她死死护在身前,说什么都不能让温娴远离自己视线之外。
两人相伴穿梭行于街巷间,直至半路,天色骤然暗淡下来,不多时,竟有雪花自穹顶飘落。
起初洋洋洒洒像是三春细雨,后来愈发猛烈,很快便在地面铺上薄薄一层霜雪。
二人就此止步,温娴欲拉第五辞赶紧回家避雪,拽了两下,他却纹丝不动,只仰头望天,默默发呆。
温娴尚有厚氅可以御寒,第五辞却只着了身单衣孤零零立在街道中间,雪花一点点飘洒在他的发顶,肩头,乃至面颊,手足,衣衫尽数淋湿了透。
“夫君,冷么?”
温娴学着第五辞先前的动作,为他搓手度暖。
可几乎同一瞬间,第五辞却反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如此,也算是携手白头了。”
温娴鼻子一酸,泪水悄然滑落。
——
除夕这晚是在府衙与众将士一起过的节,朝廷以战事吃紧,国库空虚为由,恶意克扣边境急需物资,连往年该有的米粮都未曾发放。
军饷拖了好几月,薛子言只好私开小金库,购置了些酒肉拿来与部下同享。
衙内后院有片宽敞的空地,平日是做练武演训之用,今夜腾开了当作烤肉,露天席地,倒别有一番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