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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筝尚未回话,旁边如书却是先立起了眉毛:“四姐姐你这倒是多虑了,我看二姐倒是没什么可担忧的,三世兄武功高强,此一去也只有建功立业,断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如婳笑容不改,却是从喉咙裏哼了一声:“哦?五妹妹对三世兄的事情倒是知道的清楚明白,却不知是谁告诉你他武艺高强啊?”

见她话中似有所指,如筝心裏一顿,旁边如文却轻笑一声开了口:“四姐姐你真是糊涂,宫宴那日我虽然没去,但听祖母说起那日苏家三世兄救驾之事也便明白了,若非武艺高强又怎能一招就制服那东夷人?难不成姐姐那日吓昏了,没看到么?”

如婳被她一噎,脸色变了变,却又不好和她一个小孩子计较,端起茶饮了一口,又笑到:“武艺高强,也未必不用担心吧,姐姐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她闲闲地笑着:“妹妹倒是听说,东夷人个个凶悍非常,有以一当十之力,还生性残暴,在东边儿沿海一通烧杀劫掠,无论老幼,一律杀光,所过之处,无不是尸横遍野,十室九空呢……”

她作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如筝如何不知她是故意来给自己添堵,却又控制不住自己,不由得随着她的描述胡思乱想了一番,心裏便揪了成一团,却不愿在如婳面前露出怯色:

“妹妹果然是博闻强识,连东夷人的事情都知道……”她微微一笑:“不过,妹妹也不必太担心,姐姐到觉得,那东夷人再强悍,毕竟是孤军犯境,我大盛人才济济,定然不会让他们讨了什么好儿去,古语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古今一理,恶人,定然不会有什么好报的,妹妹说呢?”她抬眼看着如婳,直看得她倨傲的目光中露出怯意,才转开眼睛:“倒是明日上香,妹妹去不去呢?”

如婳被她一阵堵,刚刚的话题也觉得意兴阑珊了,被她这么一问,反倒勾起了兴致:

“自然是要去的……”她脸色一红,目光中却露出一分挑衅之色:“明年的春闱,子澈哥哥要下场呢,我自是要去为他求一个好签文的……”说罢,她抬头看着如筝,满脸都是骄矜。

如筝看她似乎还是以为自己很在意婚事被夺之事似的,心内一阵好笑,当下解下腰间挂着的梅花荷包,对如婳笑到:“那,放签文的荷包,想必妹妹也一定已经绣好了,不如拿出来,给咱们姊妹几个赏鉴一下可好?”

她一言出口,不出意外地看到如婳恼羞成怒地竖起了眉毛,她如何不知所谓琴棋书画俱佳的她,最大的软肋便是针线女红,此时便故意说出来,以报她刚刚危言耸听给自己带来的晦气。

如婳看着如筝手上那个青色的梅花荷包,那上面细腻的针法,栩栩如生的图样显得是那样的刺眼,此时她怒火满腔,却无法发难,只得闷闷地说了一句:“自然是备好了,不过我没带来。”

旁边如书如文看得解气,两人一对眼神,坏笑着也解下腰带上的荷包,互相品鉴起来,还时不时跟如婳说说针法什么的,气的如婳两眼发黑,蹭地站起身:

“二姐,妹妹突然想到还有事情要做,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待如筝答话,自回身气哼哼地走了,留下如筝三姐妹在堂屋笑的肚子疼。

如筝看着笑得趴在桌上的如书和如文,禁不住羡慕她们年少单纯,无忧无虑,看看手裏的梅花荷包,心裏又是一紧:东夷人……真的那么可怖么?

101祈福(二)

晚间,如筝早早梳洗了躺在床上,又取出那个荷包,淡淡的沈水香气萦绕在鼻间,她又想到了一直以来的那个疑惑,沈香裏的那股子冷香……到底是什么呢?

想着不久之前,自己还在哀嘆今生是再也闻不到那么好的沈香气了,不过短短一个月,事情就又峰回路转,她禁不住笑着往锦被裏缩了缩:冷香也好,武艺也好,音律也好,温暖也好,从今而后,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她一边美美的想着,一边又脸上发烧,心裏暗啐自己不知廉耻,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一夜好梦。

第二日,如筝天色未明就起了床,用了点粥便早早梳洗打扮了,到慈园服侍老太君收拾动身。

待到了二门上,如筝才知道薛氏仍然是告病未去,看来是执意要给老太君添堵了,当下也不多说,只是带了浣纱夏鱼上了自己的车驾。

老太君的车驾在最前面,后面排着的是薛氏的车,因为上面只坐了如婳和如棋,故而并未加上彰显身份的彩帷,再往后,就是如筝和如书坐的青帷车和刁氏如文的车驾。

大房忙着如松的婚事,没有随老太君一起出行,林侯又要上朝,也早早便离了侯府,三老爷昨儿彻夜未归,老太君也不欲等他,随行的男丁便只剩下如柏如杉,天又寒,老太君便令他们也不要骑马,各自跟了自己的姊妹坐车。

如柏在外院等了许久,一上车便嘆天气寒冷,如筝塞给他手炉,又被他推了:

“姐姐还当我是小孩子么?这是女儿家用的东西……”一句话,逗得如筝如书和车上的丫鬟们都笑了,说笑间,如杉也上了车,看着车裏挤挤攘攘的,不由得怪了如书非得要和二姐挤着,却被如书轰下车去,无奈只得回了老太君,又被她一通笑,留在了自己车上,如筝听了外面丫头的回禀,知道三弟也算是得了个好机会和老太君亲近一下,这才笑着放下心。

天色还早,车外挂着的风灯尚未熄灭,车队慢悠悠地行进在青石板路上。

浣纱手脚麻利地递给如柏一杯热茶:“二少爷,还是用点热茶吧。”

如柏脸红红的接过热茶,对着浣纱点了点头,便安静的坐在那裏看如筝和如书说话。

如筝心裏有事,说笑也是无精打采的,如书怎么不知是为了什么,便往她身边依了依:“二姐,你不要担心,四姐昨儿说的那些话,眼见就是来呕你的,你若是真的心慌难过,岂非中了她的圈套,妹妹倒是听说,那些东夷贼寇都是五短身材,想来也没什么本领……”

如柏见她说到东夷之事,忙拉着她问,如书不顾如筝阻拦,劈裏啪啦把如婳数落一顿,听的如柏眉毛一挑,冷笑到:“她倒是懂得戳人痛处……”

如筝见他动了怒,笑着劝了几句,如柏却似突然想到什么,脸色浮起一个略带兴奋的微笑:“不过,姐姐,你若是为了这件事担心,我劝你大可不必……”他放下茶杯,压低声音说到:“子渊世兄的功夫,可不是宫宴上那一手那么简单的……”

如筝自然知道苏有容的功夫不简单,但此时看他表情,也来了兴致:“哦?怎么个不简单法?”

如柏故作神秘地笑笑:“前几日,骑射博士带我们去南大营跑马,正好赶上凌侯爷带着准备出征东夷的兵士和校尉们去演武,同窗们好奇,就和博士商量想要看看,先生问过了凌侯,便允了我们观看,我走进一看,竟看到苏世兄身着戎装,赫然在列,当时惊得我……”

他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又接着说:“凌帅让新兵和老兵一对一对练,南大营的各位将军和要出征东夷的将军们就在一边看着,谁知看了一会儿,南大营一位将军突然提出要和准备出征东夷的将军校尉比试武艺,那架势,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凌帅并未怪罪,而是问身后众人谁想和他比试,有几位站出来和他比试拳脚兵刃,却都落败了,眼见那位将军就有点看不起东征军的样子……”他说的绘声绘色,还故意作出一副倨傲的神态,逗得旁边如书一个劲儿的催:“然后呢,又如何了?”

如筝也听得好笑,她知道,此次东征军中有不少是世家子弟,若论武艺肯定是不如一向以剽悍着称的京师戍卫南大营的军士,当下也不问,静静看着如柏,等他后面的话。

如柏笑了笑,又说:“那将军说了几句什么‘世家子弟沽名钓誉’之类的话,凌帅的脸色就有点挂不住了,回头问身后将领谁愿意出战……”

此时如书瞪大眼睛,笑到:“难道是苏世兄请缨出战了么?”

如柏笑着摇摇头:“没有,我看他好像还往后缩了缩呢……”他一言出口,如筝和如书脸色都是一变,一副强忍笑的样子。

如柏又接着说:“那将军好像也看到了,便伸手一指世兄:‘你!下场一试!’。”

他说的兴起,如筝等人也听得紧张,连浣纱都忘了手裏的活计,瞪起眼睛听着。

如柏把茶盏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我看苏世兄一脸不情愿的出来,心裏也是为他捏了一把汗,旁边还有同窗看他身材瘦小,嘆息嗤笑的,都被我瞪回去了……”他恨恨的一点头:“姐姐的心上人,怎容他们如此排揎!”

如筝被他一句话羞红了脸:“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说正题!”

如柏嘿嘿一笑:“好好,说正题……苏世兄走到那将军身前……抬头看着他:‘不知将军要比什么?’”他一句话,逗得旁边如书偷笑不已:“世兄是矮了点……”

如筝略带嘆息的看看她,如书伸了伸舌头,又转向如柏:“二哥哥接着说!”

如柏点点头,笑到:“那将军上下打量了世兄一番,嗤笑了一声:‘我看你瘦骨嶙峋的,比拳脚怕伤了你,就比弓箭吧!’说着便取了一张大弓,搭上箭,对着百步开外的靶子连射三箭,箭箭正中靶心!”

他眉飞色舞地说着,如筝的心却揪了起来:“然后呢?”

如柏看成功逗得自家姐姐上了心,得意地笑笑:“然后,那将军拿着弓递给世兄,世兄笑了一下,轻轻说了句话,我们离得远,都没有听清,那将军却急了,问他‘你说什么?!’他又扬声重覆了一遍,我们才听清,子渊世兄说的是‘太轻。’”他右手握拳一击左掌:

“当时,同窗们都是一阵哗然,那将军也急了,厉声说到‘一石的弓你还说轻?小子,说大话当心闪了舌头,你先拉开我看看,只怕你连拉满这弓都难!’。”如柏头一扬,学着那位将领傲慢的样子,如筝和如书都笑了:“后来呢?”如书等不及追问。

如柏突然肃容看着如筝:“姐姐,以前听人说‘真人不露相’此次看子渊世兄射箭,我才真正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他眼神熠熠放光:“我们当时还替他捏着一把汗,没想到他轻轻巧巧的一用力,就把那张弓拉的如满月一般,然后回头问那将军‘这是尊驾家传的?’那将军也惊了,摇摇头说‘不是,营裏发的……’他话音未落,我就看到世兄点点头,唇角一挑,又一发力……”他停了一下,看看如筝,又看看如书:“那把一石的强弓便应声而断!”

听到这裏,如筝心裏也是一震,如书早就低喊一声:“怎么会……”

如柏笑到:“我那些同窗也都惊得目瞪口呆,有些知道姐姐定亲之事的,便回头看我,我也是与有荣焉啊姐姐!”

如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未反驳:“然后呢?”

如柏笑到:“那将军眼见是蔫了,世兄笑着扔了那把断弓,向着他一伸手:‘劳驾,拿把强弓来可否?’当时东征军就是一阵喝彩,凌帅也笑了,让人给他取了凌家老帅用过的两石半的强弓,据说除了凌帅还没人能拉开呢,更别提射箭了……”他双手一拍:

“就是这样一把传说中的弓,军士们捧到世兄面前,他先对着弓拜了拜,便伸手拿过弓和箭袋,冲着百步外的草靶站好,拉弓如满月,连环三箭,箭箭正中靶心,最后一箭更是穿靶而过!”

说完这句,他停了好一会儿,才看着如筝,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说,姐姐,世兄如此武艺,你还怕什么?该怕的,是那些东夷人才对!”

听完他的话,如筝心裏也激荡着一股子气,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恨自己身为女儿,不能当场看他开弓射箭,心中那些担忧的小女儿心思却一扫而空,心裏想着男儿正当如此,驾烈马,开强弓,为国厮杀,而自己,便在盛京为他日夜祝祷便是……

她自在那裏想着心事,如书却缠着如柏说国子监和南大营的事情,说说笑笑的,时间就这么流过去了,车子一停,却是已到护国寺山脚下,如筝扶着如柏的手下了车,山间的空气虽然寒冷,却也让她心情为之一爽。

举目看时,却见旁边山路上,早已停着几辆帷车,旁边也有些家丁丫鬟在守着,刚想说不知是谁家车驾,便一眼瞥见车辕上羊皮风灯上大大的“苏”字,当下便是一楞。

此时如书也下了车,顺着如筝目光看过去,坏笑了一下:“姐姐,这倒是巧呢……”

如筝回头假怒瞪了她一眼,却忍不住举目四顾,又在看到不远处拴马石旁那匹熟悉的白马时红了脸颊。

定远侯府一行人坐着软轿到了寺门前,如筝先下轿快步走过去扶了老太君,便随

102祈福(三)

因不是什么大日子,寺中来上香的人也不多,老太君带着儿孙们直奔正殿,拜过了佛祖,老太君起身对如筝等人笑到:“今日来的巧了,苏家也是举家来上香,刚刚我已经托主持师父约了苏家老嫂子听方丈大师讲经,你们几个就自在寺中拜一拜,逛一逛吧,记得带着下人,别走迷了便是。”吩咐完这几句,她便笑着扶住韩妈妈和灯影的手,慢慢往后面禅房去了。

几个小辈的恭送祖母走远了,便三两结伴在殿内拜着各路神佛,如筝念着苏有容和崔明轩出征的事情,便先来到香案前拿了签筒,刚刚跪下,便见身旁又跪了一人,侧头看去,却是如婳。

如婳冲着如筝挑衅地一笑,自摇起了另一个签筒,如筝也不理她,心裏默念着佛祖保佑,摇起了签筒。

不一会儿,两支签落地,如筝睁眼看时,之间上面写着“中上”二字,当下心裏一沈,旁边如婳却是惊喜地“咦”了一声,捡起地上“上上”的签冲着如筝挥了挥,自欢天喜地地到一旁去解签了。

如筝定了定神,也不欲和她争执,便又默念起崔明轩的名字,摇响了签筒,再落地时,却是一个“上上”签。

如筝心裏一喜,又看看手裏的中上签,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去解了签。

解签的法师拿过如筝手裏的签,从身后的签文袋裏拿出解文,念到:“施主求的是第十三签,中上,签文有言‘自小生在富贵家,眼前万物总奢华,蒙君赐紫金腰带,四海声名定可夸。’签文主吉,恭喜施主了,不知施主要求的是何事?”

如筝咬唇说道:“求征人平安。”

那法师莞尔一笑:“那便更好了,此签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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