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认识的人?”出于礼貌,我如此问酷拉皮卡。我不认为,有着如死神一般的眼神的人,会对我们抱有任何的善意。
酷拉皮卡点头:“是……朋友。所以……”他若有所指地用眼神制止了我隐隐要出鞘的不知火。
我退开去。既然如此,我何妨看好戏?虽然……我对于这种“朋友相残”的剧情毫无兴趣。
在我眼角撇开的一瞬间,却有另一个身影闯入进来。
黑色。纯然纯然的黑色。
扬起的衣袂,凝结成黑色的死亡羽翼。
白色。飘然飘然的白色。
服帖的衣角,沈淀成白色的死神足迹。
碧绿色的冰花结在胸前盛开,紧紧缚住的是背后长得几乎要高过身体的刀。银白的几乎要融入冰雪的短发下面,祖母绿色的眼瞳是无数次在梦裏渐渐融化的过往。
这……不是梦境。
“日番谷……冬狮郎……”
一步一步踏过冰雪。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
我从来只是想着,这辈子我们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即使到了时间的尽头,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我曾经以为,就算是奇迹,也无法重塑时空的交错。
然而……这真的是奇迹。
我不禁想要相信,曾经被我嗤之以鼻的神,真的存在。
他离我,不过五步之远。
谁都没有叫谁。谁都不去理睬背后或惊异或愉悦或笑得“不关我事”的表情。顶着风,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时间有如静滞。
静滞得好像一切都是虚幻——包括我面前的日番谷。
随后,劈开风倾袭到我的面前的,是冰轮丸。
我的身体,在我的头脑反应过来之前向后跃开,躲过了冰轮丸的当面一击。
“队长!日番谷队长!”我稳住身形,向着日番谷大声喊道。这……真的是日番谷吗?
“伊琳娜……”他的声音带着飘忽,好像被风吹得稳不住尾音,“……我要杀了你。”他的语句是如此简单,简单到就好像一柄匕首直截了当地刺入了我的心臟。这真的是我曾经认识的日番谷吗?这真的是那个曾经告诉我会找到我的日番谷吗?这真的是那个与我共同经历了生死存亡的日番谷吗?
刀刃割裂皮肤的疼痛,在冰雪的刺激下,显得尤为激烈。
“为什么要杀我?给我个理由!”我不信日番谷是如此不讲道理的人。就算要死,起码让我死得明白。
“没有理由。”日番谷的话音甚至听不出高低起伏,“想活就杀了我。”
我的手按在不知火的刀柄上,在不断躲避日番谷刀锋的时候,努力了数次,却始终没有勇气拔出刀来。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把这个占据了我心裏很深很深的位置的人亲手从这个世界上抹杀。对我来说,他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存在。早在那个被历史湮没的年代,在那个昏黄的牢狱裏,伴随着铁链被砍断的声音,被粉碎的,还有我抹杀日番谷的勇气。
那是一个顺着历史的洪流漂移得无法识别的年代,同样的,连那因由都或许被当事人忘却,只余下那些勇气碎片迭起的执念,还深深地镌刻在心底最清晰的位置。
如果有一天,日番谷想要我的命,那我就把命,还给他。
弃刀而立,我淡然地看着他,他手中的冰轮丸,向我逼近。
如果必须要死,请在我死后,忘了我。
冰轮丸在触到我额头的那一刻,消散成了漫天的雪片。连日番谷的身影,也只余下模糊的海市蜃楼。
他的声音,已经被风的呼啸掩盖。
我只能看清,他努力想要告诉我的,一句话。那句我听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的话。
那句让我每每想起,便想要暗自落泪的话——
“我会去找你,等我。”
他就像突然出现在雪裏的精灵,带给迷路者一场真实得迷离的梦境,然后在抽身离去的瞬间,留下些许触手即化的记忆。
“队长——!”
空空的雪地,只余下我一人茕茕孑立。
我甚至没有想到要不要去关心一下酷拉皮卡。只知道当他拍我的肩膀时,我还楞楞地看着日番谷消失的方向。
“我想……幸好我们都没有想要杀死朋友。”他这么说道,带着些微的笑意。朋友么……日番谷于我,也许,是更超于朋友以上的存在吧……
风雪已经停息了。
流动着的光组成了盘曲的门。
同往下一个地方的通路么?
原来……这是真心的试炼场。我们所要做的,是不愧于自己的心么?
也许,我参透了其中的玄机。
那一刻,止不住地想要兴奋地告诉克莱尔。
我回过头去。
漫天飘散开的,是血红的花瓣。如同椿花飘落的那一剎那。
血,从黑色的衣袍的各个角落喷溅出来,把漫天飞舞的雪片都染成了绝艷的绯红。就好似那一场千本樱在冰轮丸中雕落的风花雪月。
朽木队长的身体,被高高地抛起,然后,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克莱尔的风刃上,血,正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死神的人物再一次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