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房间中。
“这是电热水壶,只需插上插座,便可自动烧水,一旦水沸,便自动关闭。可省了烧水功夫。”
曹操端起热水壶,给瓷壶中倒满水。
另从一个拓有精美山水图案的茶盒里,细细拈出茶叶来,一个个瓷杯放上一撮。
“这是茶叶,南方人喝的,不过此茶与吴越之茶不同,以水冲泡,回味甘香,美甚!”
细细的水流冲入茶盏,卷起茶叶上下翻腾,片刻便凝出淡淡的清香。
袁绍细细一闻,心头的焦郁仿佛也随之纾解了几分。
看看曹操。
虽不修边幅,但容光焕发,精神状态极佳!
“看来孟德在此,过得倒是不差。”
曹操摆摆手:“诶,做人俘虏,哪还有好的?不过太平道对我尚算礼待,一应奇物好货从不短缺,也就混个日子。来来来,喝茶!”
边上曹洪、曹纯、夏侯渊俱是眉目古怪,撇开头去。
刚之前来喊你吃饭,还要死要活,非得人踹门才出来呢!
曹操心情甚是惬意。
痛苦会转移。
譬如现在,眼看着袁绍一整个失魂落魄,魂不守舍,曹操立刻就感觉自己这点儿苦根本不算什么了。
没看人家堂堂袁大公子,败了擒了,也没见要死要活的吗?
你袁本初啊,也有今天……
罪过罪过!
曹操赶紧喝茶。
这可是我并肩作战,挚爱亲朋的好大哥啊。
“本初兄,可否说说,你是如何来的?”
袁绍攥着茶杯的手一紧,再次回想起,那赤龙帝相、黑龙帝相相争,而他像只龙首下的小蚂蚁,只有被碾死的份……
但却不能在曹操面前露怯!
假意神情黯淡:“还能是怎么来的?败于人手,无力被擒的呗!我迄今也想不通,袁某也是帝皇母炁加身!竟为何,还是沦落至此……”
他特意在“帝皇母炁”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曹操果真惊呼:“帝皇母炁?!”
这就对了嘛。
袁绍心底舒爽,正准备跟曹操好好讲讲,自己觉醒帝皇母炁的经过。
不想曹操竟然又说:“你也有帝皇母炁?!”
袁绍一愣:“也?什么意思……难不成孟德你,居然也能……?!”
什么叫居然也能?
就你袁绍了不起啊?
二人一时愕然,相对无言。
曹操心里想的是,好你个袁本初!
早就知你不安好心!
名义上为国忧民,欲要铲除奸佞,实则根本就是想要割据一方,自己称王称霸,要做国贼啊!
袁绍心里想的是,曹阿瞒这废物草包,居然也觉醒帝皇母炁?
徒赖天幸乎?
而且……
你是我支持的小弟啊!
觉醒帝皇母炁是什么意思?
岂非早就有不臣之心,根本不将我这个盟主老大放在眼里?
二人名义上兄弟相称,暗地里是各怀鬼胎,神情俱是变换。
“哈哈哈哈!”
但很快,二人同时大笑,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曹操都笑出眼泪,抹了抹眼角:“本初兄,俱往矣!什么帝皇母炁,如今不过是阶下之囚,你感受一下,身上的母炁还在否?”
袁绍从进来就已经发现这点。
自坐着一辆怪车,穿过一道奇异的隧洞之后,他的母炁便一点点流失,最后全然消失不见。
长叹一声:“是极。现在还提什么帝皇母炁呢……来,喝!”
历尽沧桑,以茶代酒,一笑泯恩仇。
二人便聊起,彼此战败、被人所擒的经过。
当袁绍听说,曹操觉醒帝皇母炁,凝成虎豹骑阵法,却被敌将一刀所斩时,已是十分惊讶。
而曹操听说,袁绍凝聚帝皇母炁,然后被一道黑龙、一道赤龙两尊帝相,毫无抵抗之力的碾碎,更是骇然失色。
“闻所未闻的帝皇母炁者,还一出就是两个?这太平道,到底是何来历!”
“这得问你,孟德,你来此也有些时日了,就没打听过太平道的来历。”
曹操脸色一窒,他就光顾着伤春悲秋和作诗了,哪还有打听情报的功夫?
咚咚咚。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曹纯立刻去开门。
进门的,是满头大汗的夏侯惇、曹仁,还有一个荀彧,不知为何,神色残留几分惊骇,更兼夹杂一丝丝兴奋。
“你看!打探情报的来了!”
曹操打了个哈哈,让三人进来。
荀彧朝曹操拱了拱手:“孟德……”
然后才发现,边上坐着的袁绍,脸色瞬息抽了一抽,压抑不住骇意:“袁,袁公?”
他是聪明人,一下子想到太多。
神情变换极其精彩。
袁绍这会儿也不摆冀州牧的架子,朝他拱拱手:“荀君别来无恙。”
曹仁、夏侯惇也是跟着震骇,一番见礼,干脆挪了沙发椅,三三两两席地、或沿床而坐,围成一圈。
曹操才问,“文若,我见你神情异样,可是打探到什么?”
荀彧昨天就跟他提过,说近日来,这处囚地回来了不少人,他准备看看,能否打探打探消息。
昨天的曹操,完全没当回事,爱咋咋地。
但今日袁绍来了自然不同,立刻接过话茬,仿佛是他令荀彧去做的一样。
荀彧没在意曹操的小心思,迟疑一下,谨慎道:“彧今日,遇见一美少年,恐惊为天人。”
“少年如何?”
“那少年身上……有帝皇母炁!”
袁绍立刻坐直了,急问道:“那少年年纪几何?”
“约摸十三四。”
十三四?
袁绍想起当时听过的两个声音,一个苍老,一个雄霸,绝不是十二三少年的声音。
曹操正在看他,袁绍微微摇头。
“十三四岁,身具帝皇母炁……总不是当今陛下吧?”
天子刘协今年正十三,然其自继位来,先受制于董卓,又受制于李榷郭汜,不曾掌天子权柄,完全是个傀儡皇帝,未必能有帝皇母炁。
袁绍目光深暗:“算上这少年,小小一个太平道中,竟然有三尊帝皇母炁,匪夷所思……”
“三尊?”荀彧不解。
于是曹操又将袁绍遭遇黑、赤双龙帝相的战况讲了一遍。
荀彧听罢,大为震撼,而且比起曹操、袁绍,他的震撼还夹杂了更多东西,竟似隐隐……有些亢奋!
“文若,怎么了?”
荀彧勉强压下脸上泛起的潮红之色:“不知诸君,可从那赤、黑双龙帝相,尤其是那赤龙帝相上,联想到什么?”
众人皱眉,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古人教育不足,更没有这种大爆炸时代的洗礼,自然不可能快速串联。
荀彧更进一步提醒:“抛开战场之事,纯以帝相异景来看呢?”
曹操托腮沉吟:“赤龙帝相我想不出。倒是黑龙帝相,伴生十二金人……
“相传始皇帝为弱天下民,收天下兵,铸十二金人。
“古秦尚黑,这黑龙帝相,莫不是与始皇帝有关?”
袁绍也回想起来:“当日黑龙帝相显现之前,曾有人吟诵‘秦王扫六合,挥剑决浮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等句。”
曹操一拍拳掌:“那就是了,这黑龙帝相,所指的是秦始皇?怪哉怪哉,总不能说,对付你本初的,是古秦始皇帝吧,啊哈哈哈!”
曹操完全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这件事,袁绍撇撇嘴不予理会,曹纯、夏侯渊几人,也都不当回事,跟着一块儿玩笑。
却看到,荀彧、曹仁、夏侯惇三人,非但没笑!
嘴巴还一同缓缓张开,脸上写满复杂难明的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