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宫,虽然比较外面的大火光照要凉快许多,但仍是不解闷热,非得相隔几个时辰,就擦拭一番,才能去掉汗渍,解解暑气。
但凉爽,并不能解去,陈沅眉宇间深锁的忧愁。
擦拭完毕之后,婢女轻轻扶住她的玉手,侍奉着婀娜行至铜镜前,取来薄衫轻绸。
陈沅没有急着穿衣。
杏目含春,对镜自照。
白皙的肌肤,完美的弧线,动人的面庞……
虽已年近三十,却还是那么美,那么润。
可惜了啊。
顶顶好一副,绝色的曼妙之躯。
又将有谁,能来怜惜呢?
陈沅哀婉一叹,心中苦闷。
陛下本就已是六十花甲之龄,近日来,身体更是每况愈下,这几天,甚至意识朦胧,时常恍恍惚惚。
恐是时日无多了。
等陛下崩后,她将又该,何去何从呢?
“穿衣吧。”
编织精美刺绣的窄袖襦裙,再披一层薄薄的丝纱,便浅浅遮住了这一副美好的肉体,对影镜中,更显得华丽雍容,惹人怜爱。
陈沅突然想到了,太子杨广。
眉宇轻轻一蹙,手指不自觉捻紧了纱裙,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忧虑。
近日来,因为侍疾,太子也到了宫中,时常侍奉陛下左右,端药送水,甚是勤恳。
太子素有贤名,在先太子杨勇被废以前,就已经是天下传颂的贤王,至纯至孝,那一身简朴的,就快打上补丁的锦衫,有时看得陈沅都觉得赞叹。
堂堂大隋太子,竟然简朴成这个样子?
本来,她与太子,也止于佩服,虽然侍疾时常常碰面,但彼此也是谦和有礼,互敬互重。
只是,随着陛下病情日重,常常恍惚糊涂,太子看她时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仿佛某种凶猛的野兽,盯上了自己的猎物,侵略性十足。
往往是夜深人静了。
四下无人了。
陛下也不清醒了!
太子的目光,就从那种,温润清淡的彬彬有礼,开始变得贪婪,变得热切,变得让人心慌。
甚至目光,会时不时,瞟落在她丰满白腻的胸口。
若是一不小心,走在了太子的前面,她甚至能感觉到,一双滚烫灼热的视线,时刻在她的臀腰之间上下游移,令她很不自在。
她也尝试过在太子无礼的时候,故意看向太子!
但他只是平静地转开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又或者,仿佛无辜,又仿佛挑衅地看着她。
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左近,也没有亲近之人。
而且事涉伦理之事,她又如何能够启齿?
又或者……
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陈沅压下心底的几分不安,摇摇头。
说不定,是她的错觉吧。
毕竟太子,可是天下闻名的纯孝之子啊!
怎会对父皇的妃子,生出异心呢?
更好衣之后,日头已经西斜,眼看着有些昏暗下来了。
门外的梧桐树浸润在晚阳里,晚风掠过,满枝树叶沙沙作响。
该去陛下那里侍奉了。
隋唐时,因为过去三百年,少数民族的影响,许多服饰习俗都有变得更加开放大胆。
譬如宣华夫人,此刻挽着轻纱,手臂、胸膛大片白腻肌肤裸露在外,好似膏雪,身后两宫女执扇轻扇,款款而出。
身为妃子,她本是可以乘坐腰舆的,但陛下素来节俭,而距离也很近,也就不坐。
先走几步,再上复道,款步轻挪。